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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狀態

    發表時間:2015年04月27 作者:田景軒點擊:1009次 收藏此文

     

    趙潤生從山上下來時,身子都快散架了,他媽的,真想把地當床,狠狠地躺在上面,再不不愿起來。——這個床雖然凹凸不平,生硬,一點也不柔軟,像真正的床,像席夢絲那樣柔軟;但涼爽,透氣,還彌漫著濃郁的泥腥氣、草葉味,這些味道吸進肺里,讓人回腸蕩氣,就是一個安逸。——想是這么想,如果天當被呢?這個念頭馬上就被否定了。這個“被子”太熱了,熱得像烙鍋上的餅,燙人得很那!你看,這“餅”冒出的蒸氣,不是把潤生和他的伙伴耿春來活活地熏成一張“非洲”臉了么?頸脖上,手臂上都起了皮,掉了幾層,又都露出新鮮的白生生的嫩皮子來了。——算了吧,“天當被、地當床”躺一躺的想法算是妄想了。還是埋著頭,加快步子,趕快地往家趕吧——往住在鄉場壩的項目部趕吧。

    太陽開始在山后徘徊,迎面偶有一縷風,女人的纖手似的,往臉上、脖頸上一抹,怪舒服的。嫩綠的樹葉兒輕輕地搖恍著,在這寂靜的山谷,它們就像這村里的小孩子,自由而懶散,呼吸風,接受陽光的愛撫,渴望雨水的滋潤,頭望著山外,或垂向地面,生長、衰弱、再生長,頑強的忍性,把山谷里的四季拉得老長老長的。——哎,這是些幸福的樹葉,是些幸福的樹枝,沒有牽念,沒有掙扎,沒有憂愁,也沒歡樂,——不,也可能全是歡樂,比如,風中的搖曳,雨中的顫抖,誰能說不是另一種歡樂呢?因為這里是它們的家,它們就是這里的主人,又或者,扎根在這里,這認了這里為家——只要有土地的地方,就是家啊!潤生想。

    回到駐地,總算可以把腳軟下來了。趕快把水壺灌滿水座到電磁爐上,燒熱了洗澡;身子也就歪在床上,抓緊釋放渾身的燥熱。——知啦啦啦的知了聲還在耳邊回旋,火熱的陽光還似在頭頂潑灑,苞谷桿葉子劃在手臂上辣乎乎的,就是在好不容易找到的樹蔭下,熱氣烘烘的氣流仍叫人喘不過氣來……他慢慢閉上眼睛,感覺自己正變成一片清涼的樹葉,幸福的樹葉。

    趙潤生四十五六歲,是個老地質了。野外什么沒經歷過?但想起昨天的經歷還是讓他委屈得像個孩子。快中午時分,兩人從304鉆孔機場回來,——這個孔已經終孔10多天,等待測井,但要每天上下鉆清孔護壁,避免坍孔,今天是特意來提醒他們的。在下山的時候,坡上的紫紅的砂子很多,腳一踏去,輕輕的,人隨著砂子往下滑,很容易摔倒,兩人小心冀冀地挪著腳步,可就在快到山腳時,潤生抬頭看什么,看什么呢?對面的石崖,石崖上有斷層?還是看對面的村子,滿村子正撩著炊煙,農民們正在煮午飯……不知看什么,就在這當兒,腳下一滑,噗的一聲,身子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坡路上,細粒的砂子硌得屁股和肋骨生痛。小耿緊走幾步來扶他,他自己已經爬起來了,雙手拍了拍褲子上的泥灰,笑著說:“沒事沒事,就是把褲子搓臟了。”其實心里在狠狠地詛咒著這該死的砂子,哎,砂子呀砂子!這個孔終不了,還離不開你呀!還得在你面前戰戰兢兢……不過,即使離開了砂子,換個地方,一樣的下雨天泥濘的黃泥巴路,不小心,一樣是摔一屁股黃稀泥,更慘;又或者,換一條茅草叢生的荒坡路,邊走著,一邊還得不斷揮著手中的破竹桿“打草驚蛇”,雙眼瞪得老大,比尋找巖石斷層還仔細,沒法呀!讓蛇咬上一口,那不是開玩笑的。他常想,這夏天坡上蛇多,萬一是讓蛇咬上一口,該怎么辦呢?聽說分隊配有蛇藥,甚至配有醫務室,那是因為人多的緣故;可普查組三五個人,丟在山里,就像潑一盆水在火辣辣的地面,一會兒就沒影了,誰會想到你有這些危險!組長毛興宇不知他想過這個問題沒有,反正沒聽他說過帶有蛇藥,如果真被蛇咬上了,看來只有聽天由命了。這種想法,使他每次走在這樣的荒坡草叢中時,老是提心吊膽的。

    “沒事,小耿。人老了,經不起摔了,摔一跤,就感覺身子骨都散了;有時又感覺像一團氣,被振散了,再難聚攏來,唉……”他對想過來扶他,一臉憂蹙的耿春來道。耿春來二十出頭,才從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一兩年。

    “呵,是,要小心,這爬坡上坎的,難免摔跤……趙工,你一直在這個單位呵?爬了二十幾年山?”耿春來看著面前這個背略微有些陀的半拉子“老頭”憐憫地問道。

    “二十多年了……也不全是在山上。我們是八十年代參加工作的,到了九十年代正趕上地質行業低潮的時候,也下過崗,還擺過地攤,準備搞第三產業呢!……”趙潤生苦笑了一下。那年他和毛興宇擺鹵肉攤,開始也還興致很濃,但有一天,城里衛生大檢查,城管清理街邊擺攤的,那個陣杖,就像用推土機鏟除路邊亂石似的,賣水果的、拖板車的、炸臭豆腐的、賣衣服的、賣菜的……不分男女老幼,一窩蜂地亂跑呵!他和毛興宇起興還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待明白過來,人潮已經涌過來了,穿制服的,揮著警棍,一路亂打,嘰拉哇叫的,他們也推著車往外跑,結果也不知是走太急了,還是硌著塊石頭還是磚頭呢,車子一偏就倒在路中了,鹵肉鹵湯灑了一地,眼看城管就來了,兩人顧不了收拾,撒腿就跑吧,不要讓抓住人就行……晚上,兩人喝著苞谷酒,吃著剩在家中的鹵肉,滿臉皺巴得都快像鹵大腸了……

    “趙工,水開了,你不洗澡呀?”聽到電磁爐上呼咕呼嚕的聲音,小耿出來看是水開了,就關了電磁爐來叫趙潤生,見他正扯著酣呢,嘴巴張得大大的。他猶豫了一陣,還是叫醒了他。

    “哦,好!……我這就來洗。”

    他舀了一盆冷水端到天樓上,再下來提上水壺,把熱水沖進冷水里,用手試了試水溫,微熱,剛剛好,然后開始脫褲子,衣服在上床時就脫了,正半裸著上身呢。這時太陽已完全落坡了,天邊掛著血紅的晚霞。當溫水漫過全身,頭發已經濕淋淋的時候,渾身一下子輕爽了起來。鄉場上沒有洗澡的地方,每天洗澡就是舀盆溫水沖抹一下,這不稀奇,對趙潤生來說,這太正常了。早在剛結婚那陣,住的是單位的單身樓,家里沒有浴室,洗澡就到街上的公用澡堂洗。去澡堂還得走上10來分鐘的路。每次洗完澡出來,他就在心中暗暗想,要是我有房子了,第一件事就是安個熱水器,解決不用出門就能洗上澡的問題。后來,他參加大隊集資建房,住進了一套四十來平米的房子,果然安上了熱水器,雖然這個“熱水器”是人工加工的一個水箱,放進一個熱水棒加熱水的簡易型,但總算可以在家里洗澡了,也讓他頗興奮了好久。但在野外,卻沒法了。要想舒舒服服洗個澡得到幾十公里外的城里去,很麻煩,平時只好打盆水隨便解決一下了。這讓他沒有什么別扭的。因為當地人洗澡也是這么解決的,燒了水,關在一個小房間里,稀哩嘩啦地沖洗一番就成。除了大太陽天上山必須當天沖洗一下澡外,平時陰天或不上山時,十天半個月沖洗一下也是常有的事。沒有哪個說你身上臭或嫌棄你不講究衛生。——但在家卻不一樣,兩天不洗個澡就怪別扭的。——這純粹就是環境使然了。

    晚飯又是由炸洋芋絲、西紅芾炒雞蛋、素白菜湯,看到這些,他便暗自生氣,罵這個死姑娘太笨,就做不出一樣他喜歡的東西來,比如,西紅芾蔥花湯,白菜豆腐湯,或者油炸花生米……當然,有一鍋菜豆腐或鹵肉就更好了,菜一好,胃口就好,就有喝酒的欲望;現在也喝酒,可這樣的菜……頓頓雞蛋“都吃出雞屎味了!”。他的確喜歡鹵肉,不單鹵力味道濃,滿嘴香,關鍵是見了鹵肉,就想喝酒,酒蟲就在喉嚨打轉,腦子里就會回旋著“大塊朵頤”、“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這樣的畫面來。——這樣的畫面讓人亢奮,熱鬧,有激情,仿佛自己正為某一件事而努力著,沒有枉費時間,前途一片光明;沒有孤單,因為在這樣熱鬧的氛圍里,多的是“志同道合”的人,怎能孤單呢?渾身被激情包擁著,被英雄的感覺鼓舞著——想想看,這大約就是他“好這一口”的思想源頭。這一口下去,夜變得奇怪地短了,他與他的家,他所在的遠方的城市縮短了距離,仿佛老婆就在跟前,孩子就在膝下……唉,喝酒真好,酒下肚里,世界上的距離都沒了,干群關系和諧了,貧富差距消除了……當初他與毛興宇相約賣鹵肉,大約也與他們都喜喝“兩口”,而鹵肉又助酒力有關。毛興宇每次從隊部回來,鐵定是要帶一包鹵肉的,他自己也一樣。到了項目部,這晚上就能“大塊朵頤”了。大塊朵頤的夜晚一定是溫暖的。如果老是孤孤單單,冷冷清清的,老是想著老婆孩子遠在天邊,自己的城市總是可望而不可及,這日子怎么過得下去?

    “小玲,明天是趕場天哈?”

    “是呵?有哪事?趙工?”

    “如果買菜看到鹵肉,稱一斤哈?”

    “哦,要得。”

    “有了鹵肉好喝酒,嘿嘿。”

    叫小玲的姑娘今年二十多歲,猜她的年齡的話,也就二十二三吧,但已是兩個孩子的年輕母親了。她每次煮飯都背著她的還在喂奶的孩子。這樣的場景讓趙潤生感動,因為從她背孩子的動作讓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母親,他想,當年的母親也一定是這樣把自己背大的,到插秧的田里,種苞谷的山上,甚至挑糞的時候;但這樣的場景也讓人惆悵,看著年輕的滿面紅潤的小玲,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想找一個母親一樣的老婆,就像小玲這樣的,背著自己的孩子,下田上坡……然而他結婚了,老婆自然不是村姑。再說,他母親卻也過逝了。

    母親過逝那年,他正下崗,正在想通過擺攤來重找一條生活出路。記得那是六月,母親查出患了宮頸癌,他先是嚇了一跳,但聽說女人得這種病只要做了手術,好多還能活下來,他又充滿了希望。但把母親接到城里來復查,確診是宮頸癌晚期,并要求立即住院,一聽到先交3000塊押金,他所有的豪情就全都跑不見了。他當年剛剛參加集資建房,還欠著別人一萬塊錢呢!他真是撞墻的心都有了,滿心里全是哀傷、憂怨的、灰心的情緒,就像那個雨季,整個心都被澆得濕淋淋的了。母親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執意要回老家農村,此時的趙潤生,連挽留的底氣都沒了,整個人像被什么抽空一樣,輕飄飄的,薄得像一片紙。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責怪自己:“我是一個沒有出息的人!我是一個不孝子!一個不孝子!枉自讀過大學,仍舊百無一用!——可說到底,我到底是不能搶人犯法呀!”在生活面前,他是徹底低下了頭。第二年,他回老家看望母親,聽家里人說,母親痛得受不了的時候,就發狠地說:“真想一刀把痛處割了!”家人帶她到縣醫院檢查,醫生檢查后說,手術不能做了,癌細胞已經長大到葡萄串一樣多而密了,回家養著吧。這就等于判了母親“死刑”。大約再過半年,母親就過逝了。母親過逝后,他才想起在母親身邊時的種種好處來,那種無憂無慮的成長,那種肆無忌憚的快樂,那些風逐長空般的憧憬……

    第二天天剛亮,天空稀哩嘩啦地下起雨來。雨水像絲簾子,柔軟地密織地掛滿天空,推門看去,萬物都被雨簾籠罩著,透過淅淅瀝瀝的雨聲,對面的山巒隱現在煙霧里,只透出薄薄的淡綠色,雨霧從山頂往山腳彌漫,漸漸地,遠山沒了,只能看見眼前的房舍,泥濘而狹窄的街道,偶而掠過的一輛汽車的噗哧哧的聲音。

    昨晚毛興宇從隊部打來電話,說與測井的聯系好,今天他們一早從城里趕到燕凼,304孔今天測井,一定先到機場等他們。這老天真是作弄人。但趙潤生沒有猶豫,他知道這測井是大事,好不容易約到了測井的人,一定要珍惜機會。他主動聯系一下測井的人,對方說,已經從城里出來了,叫機場準備好民工,到了組織人抬設備。哦,看來測井的比他想象的還敬業。他只得喊上耿春來,吃過一碗面條,拿上雨傘,朝304機場走。去機場有1000來米路,平時天氣好,可以坐街上的摩托車,可這大雨天的,上哪找摩托車?再說了,也不安全。隊上三番五次地講,在野外禁止坐摩托車,因為摩托車不安全,再說了,坐“摩的”出事,毫無保障,是得不到賠償的。可有時,上山填圖,總是走路,一去八九里路才到工作區,已花去兩個鐘頭,的確不劃算,他們還是常坐摩托車,幸好還沒出過事,不然只得自己“兜著”。當然,在野外的安全問題還真不好說,違規的不一定有事,比如下河游泳的事吧,在燕凼河,每次下得山來,渾身汗濕,如果時間來得及,毛興宇和趙潤生總是要下河洗個澡的,清爽清爽,那感覺像在夏天酷熱時節脫光了身子對著風扇吹風,那叫一個涼快!不過,常常是他們洗好了澡,爬上岸,再爬坡回到項目部,一樣還是一身臭汗。然而遵章守紀不一定就不出事。聽老一輩同事講,一次一個地質員坐車進城,他們坐的是鄉下的拖拉機,他看到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教師模樣的年輕姑娘沒有坐位,就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她,當時車上滿當當的擠了近頭10個人。誰知車快到縣城時出了車禍,翻車了,他從車上甩下來,沒事,擦破點皮;可讓她座位的姑娘卻受了重傷。每講起這事,同事們都要感概:“真是好人有好報啊!”

    路上很泥濘,他倆的雙腳膠鞋都裹上了厚厚的稀泥,雨水打在雨傘上,叮叮咚咚的,像在頭頂上敲鼓,真說不出的吵死個人。等他們走到機場時,還是來遲了一步,民工們都在抬測井設備了。設備很簡單,就是一臺發動機,一捆測繩,三根探測棒(不銹鋼的)和隨身攜帶的電腦。但發動機重得要命,足有七八百斤,四個勞力壯的人同時發力都沉得很。這在測井找民工時常犯一個難,就是青壯力民工幾乎沒有,因為都外出打工去了,剩在家的大都是上了年紀的中老年農民,有時四個老農民抬不動,就增加到六個,那是沒辦法的事。

    機子抬到位,雨還滴滴答答地下個不停。

    潤生把鉆孔柱狀簡圖交給負責測井的工程師楊立,就躲在帳逢里看測井。說是帳逢,其實就是工人們扯的彩條布搭的簡易工棚,搭一張床就占去了大半空間,床前床下堆著七零八落的鉆探工具,也就把工棚擠得滿當當的了。工棚里,鉆塔逢里都站著工人,大家對測井都很緊張,生怕出現坍孔卡棒的事件,那不僅僅是損壞一根探棒的事,嚴重的是放射性探棒里有放射源,如果取不出放射源,那問題可大了,大到會驚動省里公安廳都會到現場辦案。所以現場個個臉上表情凝重。機長陳冬瓜不斷發煙,但楊立卻不接煙,他耳朵上別了一支,就再不接煙了,整個心思都集中在探棒的起落上了……

    就在趙潤生專心致志盯著楊立的電腦屏幕時,一個工人悄悄走到潤生身邊道:“趙工,你去看看下,外面的路上有人在挖坑,像是要攔路呢?”

    “攔路?憑哪樣?”

    “他說這條路是他帶人修的,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過的;要過也可以,交錢來。問他交好多錢,又不說。”

    “哦,我去看看。”說著,趙潤生起身就走出工棚。這時,外面的雨明顯地小了,只偶爾滴落幾點,半坡的云霧也在緩緩地往山上挪動,漸漸地露出山的青綠色澤來。

    趙潤一直在琢磨,反復跟陳冬瓜講過,進村要“擺碼頭”——請一請村干部,村民組長,或當地有權威、說得起話的人的,不要做“平時不燒香、出事找廟門”的事;可偏偏還是出事了。——誰這么大膽,要堵路的呢?到這里勘探煤礦,是通報了縣里、鄉里國土部門的,是合理合法勘探,而不是非法勘探,——誰會沒事跑到鄉下來窮折騰呀!……走出20來米,果然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正舉著鋤頭費力以挖坑——從馬路中央挖出一道槽溝,又在槽溝兩邊架上木柴,典型地要準備斷路啊!

    “你這是干什么啊?!”趙潤生毫不客氣地大聲道。

    男人抬起了頭,露出一張黑黢黢的怒氣沖沖的臉,他瞪起眼睛,頓時張開一圈眼白,像京劇臉譜上丑角畫上的一圈眼白,他后來想明白了,這樣的臉譜就是為了表現那雙奇怪而大的眼白的緣故吧。

    “你是哪個?你管球老子干哪樣!”

    “你挖斷路沒道理嘛!有話好好講嘛!”趙潤生理直氣壯地道。他真有些生氣了。他是從農村出來的人,但他卻不知道農民不講起理來有多蠻橫。

    你再講再講,老子一鋤頭挖死你!”“眼白”忽然跟前兩步懸在了他的額前,沒想到這個中年男子高出他大半個頭,雙手忽地猛舉起鋤頭,頓時感覺一團黑云壓到了他的頭頂。潤生一下子想到了一句話:好漢不吃眼前虧。——這話真的管用,當他確信這雙“眼白”就要爆發時,語氣緩和了下來。他的臉脹紅到了脖頸,這是被嚇的,同時還有生氣和憤怒。

    “有話好好講!……”趙潤生邊說著邊往后退了兩三步。“眼白”還在怒目而視。潤生再次退后了兩三步,在十來步外,他索性垂下頭,背轉身,離開男子的視線,這才舒出一口氣,憋紅的臉稍稍緩和了一下。他有點恨自已,恨自己不夠勇敢,這么快就敗下陣來,旁邊還有小耿那!這個榜樣可沒樹好,有懦弱的嫌疑,同時一股屈辱感涌上心頭。小耿一句話沒說,雙唇緊閉,臉色鐵青。過后他說:“要是你不退,他敢動一下,我馬上沖上去把他劈嘍!”不管這話真與不真,潤生還是感動了一下,不禁感概:“還是后生可敬可畏啊!”

    潤生退到鉆探機場,開始打電話找救兵。找縣國土資源局礦管股股長,回答說出差了,你們找一下村里的干部協調吧。打鄉里的電話,鄉長說,我把村長電話給你,找他協調,如果協調不成,我們再出面。打村長電話,村長倒是客氣,馬上說打這個人電話了解情況。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村長打來電話,說:“這個斯兒是到云南打工回來的,原來在這里挖‘黑煤’,的確是他組織幾個老板投錢修的這條簡易公路,為了他們出煤用的,要你們出點錢,就當贊助,也不過分,但他要2000塊錢,咋講都少不了,唉……你看,是不是你們商量一下,我也再找他談一談,看能談少點不。……”村長說得合情合理,還真不好反駁。只好打電話告訴毛興宇。毛興宇沉吟了一下,說:“我請示一下領導,再回你話。”不一會兒,他電話就來了。他道:“嗯,這個,沒辦法,只有花錢解決,不能和他硬來,硬來的話,可能吃虧。……那就和冬瓜商量一下,用錢解決,只要不過分就行。”潤生一面“嗯嗯”著,一面只有點頭的份。

    “唉,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惹不起,就談吧。——講半天,其實是不想出這個錢,覺得冤得慌。”他在心里暗自滴咕。中午吃的是青椒辣子雞,陳冬瓜老婆做的,一對中年人,生活就是弄得不一樣——有滋味。下午三點過鐘,測井結束了,車子卻出不去,大家都到陳冬瓜駐地休息。村長又來電話了,說:“講不通,這狗日的頑固得很,還是少了2000塊不談。那你們再努力一下。”聽村長的話,好象僅是錢的問題,但真正去和他談,事情又不是這么回事。“眼白”他們臨時住的低矮的泥坯屋子里,擠著七八個黑不溜湫的中年男子,大家七嘴八舌的,輪到問“眼白”態度時,他就丟下一句話:“我什么都不要!錢?——我沒見過錢么?再大的錢我也見過!不要錢!這條路是我修的,我就是不讓別人過!”講錢不要,講理也不講,這不是橫里扯么!陳冬瓜就去找房東。房東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干瘦老頭,他不去,他說這個人狠得狠,年輕時候跟他干過架,一直都說不上話的。趙潤生沒法,只得在村里的小賣部買了幾包煙,帶著冬瓜、小耿又到那人的泥坯屋里,好話說盡,“求”他把錢收下,2000塊就2000塊吧,——但多的給不起了。旁邊人也像扎“媒子”似的說:“行了,收了吧,人家也是為國家干活……”

    “不要說國家!一提國家老子就生氣!就是給中央辦事情,我也不管!我不偷不搶,不犯法!誰敢把我咋樣?有本事把我抓到監獄關起來!”“眼白”倒開口了,但卻讓人心里發堵。

    “老二,不要再說了哈!玩一下就行了,別搞大了哈!”內中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忽然大聲呵斥道,“眼白”一下子把頭垂了下來。這讓趙潤生頗意外。

    “我這個叔長期在外面打工,對家里情況不了解。其實是個講理的人……這件事呢,他剛從云南回來,不知道前因后果,沒人給他打過招呼,心里有氣,所以,你們多多原諒了嘛哈……”

    年輕人說得有道理,趙潤生連連頂頭,心里感激得不得了,旁邊人也一直贊成,潤生也就把眼睛看著陳冬瓜,讓他趕快借坡下驢,把事情敲定。陳冬瓜馬上表態說:“事情就這樣定了,2000塊錢由我這里出,先放車走。我還沒出場,在出場之前把錢結清。這你們是知道的,交不清錢,我是走不了路的噻,你們應該放心。”

    “放心,放心。沒問題,相信你。”年輕人說。

    事情辦完,天已黑凈。趙潤生和小耿只得住在陳冬瓜這里。夜里又下起了雨,淅淅的雨聲,讓山里的夜晚顯得更加寂靜。這樣的夜晚,讓人想起沈叢文筆下的湘西風情來,走在雨水淋濕的蓊郁的樹間,一個青年男子邂逅一位妙齡村姑,然后是一段純樸溫馨的情感對白,再上演一出純粹清朗的男女之事……然而在這張吱咯作響的用木板搭在兩張長條凳子上的簡易床上,疲倦極了的兩個地質員卻呼呼呼地沉入夢鄉,全不在意門外的雨聲、白天的爭吵以及文學家筆下的美妙但卻感覺很遙遠的人事。

    第二天,天剛發亮,趙潤生就接到301機場吳天勝的電話,告訴他,打到煤了,趕快來取樣整瓦斯檢測吧。趙潤生一咕碌從床上爬了起來,這是他交待機場上這樣做的,哪怕是夜半打到煤了都要通知他,他要及時趕到機場守煤、取樣、檢測瓦斯,規范上要求,測瓦斯樣,從取樣到開始檢測,間隔時間不能超過10分鐘。來不及吃早餐,也沒洗漱,兩個人就朝301機場趕。

    門外雨停了,小路兩旁草葉繁茂,掛滿昨夜的雨水,不一會兒,兩人的褲管就濕透了。山腳下的村子很安靜,人們大都還沉浸在夢鄉。霧,在山頂飄緲,看不見山頭,他們朝山頭走去,像兩個進山采藥的山里人,很快兩人的額上就浸出了汗,雨后的山里不但沒有變得清爽,相反卻更悶熱了。爬在山上,他有些氣喘,耿春來卻很精神,一付臉不紅心不跳的神情。

    他忽然同情起這個年輕人來。在這荒僻的山嶺,一地枯寂,而年輕人的世界應該跟他們的心一樣是豐富多彩的,夢幻斑斕的,躍動著的;然而山里太靜了,樹林、茅路、陡崖和看不到頭山坡……鉆機的隆隆聲只會讓山里顯出更多的寂寞。然而有一種意外,就是在晴朗的天氣,站在山巔上,極目遠眺,山巒起伏,像一條條巨浪推向天際,讓人有一種欲飛的愿望——跳出浪層,去浪外,波浪涌出的天外,去看一看,那是怎么樣的情景……但這樣的情景看得多了,又會驀然發現,“浪”外還是“浪”,山外仍是山啊!山里有幾戶人家,山頭是巖石和樹木、小徑,幾畦莊稼……毫無想象。

    年輕人需要戀愛,生活中要有女人。而這最重要的東西,在地質工作中顯得像他們要找的礦一樣稀缺。男人心中這最柔軟的一塊,讓他們的生活少了一些光彩。村姑和少年們可以在雨水后的林子里放肆一下,因為他們本就生活在同樣的空間,有相遇相識相知的機會,而趙潤生他們呢?工作環境里只有冰涼的石頭。在辦公室的閑暇里,耿春來的光陰大都消耗在手機和電腦游戲、QQ聊天里,在那里尋找一個五彩繽紛的世界;趙潤生呢?他在閑暇里,就是靠苞谷酒,一次次燃起他心中的英雄豪情。

    第二天,毛興宇回來了。他拿回了鉆孔的第一批樣品。這天,當他和趙潤生、耿春來從301機場編錄完成巖心回走在路上時,說:“老趙,想回家不?我們輪流休息一下?”咋聽去,趙潤生竟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當確信毛興宇的話后,他竟激動得有些口吃了。

    “想,……咋不想呢!我明天就回。”這一晚,他竟半夜三四點鐘醒了兩三次,天不亮就悄悄地簡單收拾兩件臟衣服,用塑料袋一裹就出門去坐第一趟進城的客車。他來得太早了,足足等了兩個鐘頭才等來進城的中巴車。當他剛躍上車找一個位置坐下時,感覺到老婆唐慧的臉寵就在他眼前晃,笑吟吟地。他的嘴角掛起了淺笑,甜蜜的感覺像一絲晨風一樣灌進了他的身體。

    唐慧,啊,唐慧!我的老婆,你現在怎么樣了呢?他的心仿佛要飛起來了。誰說中年人沒有豐富感情?是因為你不了解;誰說中年人感情不熱烈?是因為你沒經歷。此時的趙潤生,就像重回到年輕歲月一樣,他的生活一下子變得色彩斑斕、溫馨熱烈了。

    他在家呆了三天,就回項目部了。這三天來,他仿佛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整潔的沙發、隨時可以出水的溫熱的洗澡水、有很多頻道的電視機、寬大的席夢絲床……一個人窩在沙發里,守著電視,老婆又到樓下打麻將去了,女兒在學校上夜自習,他好象一個客人被摞在了主人家的客廳,——這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身上披滿了山里的塵土和樹葉兒、巖石的氣息,乍到城市,抖都抖不掉,城市是光鮮的,一塵不染的,而他的身上滿是山里的色彩,一下子站在城里,顯得奇怪而突兀。到了野外就不一樣了,就像魚進了水里一樣,就像野物子進了森林一樣,他進了山,感覺這才是“家”,才是一個自在:酒,同事們粗糙的笑聲,煮飯的小玲的笑臉,油膩的鉆機、沒完沒了的資料……他像一個農民,這些都是他“地”里的“莊稼”。看到這些“莊稼”,他臉上就綻開了笑容。——他第二天到301機場時,吳天勝笑嘻嘻地問:“趙工,這兩天不在,回家了?……怪不得滿面紅光,原來真是回家一趟了呵!哈哈……”其他工人也有跟著笑的,也有沉默不語的,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嫉妒。

    “呵?是呀,是呀……打得如何了?泥漿和得好哈?小心坍孔。”他趕快把話題岔開。

    從301機場下來,毛興宇說:“搞只雞,咋樣?——想吃什么盡管說,現在不比以前,生活是好得多了,想吃啥都能買,報生活費——項目上扣。哪象以前,吃點伙食,還要幾個人攤伙食費!”

    聽說搞只雞,趙潤生就想起陳冬瓜老婆做的青椒辣子雞,那味道想想就讓人淌口水,再灌兩杯酒下肚,哪不成神仙了?

    “要得,哪里有不想的呢?只不知老鄉賣不賣?”

    “這放心,我們搞不到,小玲是當地人,她知道噻,通知她一聲,叫她到寨子弄只雞,晚上喝酒。——慶祝你回來。”毛興宇朝他神秘地眨巴了幾下眼,他也跟著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唉,才一只雞嘛,何至于高興成這樣。

    “小耿,打電話,叫小玲姐弄只雞。”毛興宇道。

    耿春來打通電話,溫言細雨地交待了買雞的事。然后三人繼續朝山下走。

    到了項目部,趙潤生擱好地質錘和圖紙、記錄本,開始坐在桌前整理瓦斯檢測資料。耿春來正幫助小玲打理那只倒霉的雞,毛興宇則坐在電腦前,專心致志地研究他的肌票行情。

    把瓦斯罐密封好,填寫好送樣單;把一天的地質填圖記錄數據上墨,整理鉆孔編錄,畫柱狀圖……現在又整理瓦斯檢測資料。一天有不少事情可做。就像農民認真侍弄他的莊稼,趙潤生覺得充實。這個年齡應該安靜下來,該干什么老老實實地干好,這是他總結自己生活走向下的結論。年輕時候折騰一下,現在“奔五”的人了,再折騰,就是瞎折騰、亂折騰了,他不愿意做這樣的人,他不愿意別人說他失敗,而瞎折騰容易失敗,——現在才想到折騰,早時候干哪樣去了?所以對那些找私活干啦,炒股啦等的,從不參與,不感興趣,也不知怎么參與。毛興宇喜歡“折騰”,據說他靠炒股賣了一套房子,130平米的;他炒股的興趣和熱情比搞地質那是不能同日而語的。天亮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看他的股票動態,——從不曾見他天一亮就打開專業書,認真研究地質成礦理論或大地構造與成礦的關系——這些,大約通通都還給學校,還給老師了,他現在的工作僅是為完成任務而已,為了領到一個月的工資——他還需要這個工資來糊口;要想房子車子,還得靠其它,比如炒股票,他用炒股的錢買了套三居室房子,這是實實在在的,而他工作二十多年,之前一直住在四十來平米的“母子間”——一室一廳里,那還是很早的時候,參加大隊集資建房買得的。他不想成為科學家,也不想成為學者,不是不想,而是能力不行,他很自知;他只要生活,只要能生活下去,如果能生活得好一點,那是更好——所以,你不允許他炒股,那是在抽他的筋,斷他的財路。你如果給他承諾,把這個項目搞好了,分你一套房子,他大約會撞破了頭,也要把項目搞得滴水不漏——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趙潤生同樣是這樣,不想做科學家和學者,一樣是不感興趣,能力也不行;但他更不想折騰,他頗有點“知足常樂”的意思。對的,孔子說得好,“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在野外總是有空閑時候的,空閑時候干什么呢?專業書,夠應付工作就可以了,——學以致用嘛;看小說書?耽誤時間;守到電視,又顯得太不上進。他終于想到,看看哲學書籍,研究一下我們的古文化,這豈不又高雅,又能消磨時間,一舉兩得?這樣,他把老子、莊子、孔子的書買了一大堆,沒事了,慢慢品,他當真也品出了一些道道。古人強調中庸之道,不走極端,與自然和諧相處,安貧樂道,孔子說:“我早就忌諱貧窮,仍難免潦倒,命運所制也;我也早就向往騰達,仍未得富貴,時運所限也。當堯舜之時而天下無窮人,非智得也;當繼紂之時而天下無通達者,亦非智失也。時勢使然也。行于水中不避蚊龍,此是漁夫之勇;行于陸上不避獅虎,此乃獵人之勇;白刃交于前,視死若生,此乃烈士之勇;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者,圣人之勇也!”說到底,不就是“認命”、“不折騰”么?想一想,我趙潤生還真是在這么做的。

    一天,趙潤生仰躺在床上,高高地翹起雙腿,搖著腳掌,手捧著《論語》,真是一幅陶然忘機的圖景。

    一天遇到下雨,不上山,資料也不是那么很著急,大約又喝了“兩口”,才有了這樣一付幸福的狀態。

     

     

     

     

    (編輯:作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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