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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錄一個地質隊員蹉跎人生

    發表時間:2018年11月18 作者:程元合點擊:491次 收藏此文

    第三章 江西十三年艱苦的地勘歲月

    第一節 在江西省地質局資料處工作的半年

    1959年4月初,我在西安地質學校畢業,和十幾個同學被分配到江西地質局工作。十幾個同學大部分是來自北方陜西、河南農村的窮學生。被分到南方江西工作。對江西了解不多。只在中學地理課中知道江西省會是南昌。有全國第一大淡水湖——鄱陽湖。還有四條大河是贛、信、鄱、修。大山有武功山、羅霄山、武夷山等。九江又是全國有名的四大米市之一,江西是南有名的魚米之鄉。氣候暖和,物產豐富,贛南有世界鎢都之稱。在學校老師也講過江西的鎢礦多產在石英脈中,五八年還聽說江西發現大鐵礦。感到分配到江西很榮幸。學校限三天時間準備后,到新單位報到。全班同學馬上就要天南地北的分開,正如解放前的畢業歌“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其心情“一觚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能不留戀。”同學難忘三年寒窗之誼!這是最后一次團聚的機會了。班長提議每人兌一元錢照個全班合影像作為紀念。剩的錢晚上到城里看了一次學生票電影。回班后,又開了個聯誼會,相互道別。會議結束集體唱了“勘探隊員之歌”是那山谷的風,吹動了我們的紅旗!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們的帳篷!我們有火焰般的熱情!戰勝了一切疲勞和寒冷!背起我們的行裝,攀上那層層的山峰,我們滿懷無限的希望,為祖國尋找出富饒的礦藏!是那天上的星,為我們點燃了明燈!是那林中的鳥,向我們報告了黎明!我們有火焰般的熱情!戰勝了一切疲勞和寒冷!背起我們的行裝,攀上那層層的山峰,我們滿懷無限的希望,為祖國尋找出富饒的礦藏!是那條條的河,匯成了波濤大海,把我們無窮的智慧,獻給祖國和人民!我們有火焰般的熱情!戰勝了一切疲勞和寒冷!背起我們的行裝,攀上了層層的山峰,我們懷著無限的希望,為祖國尋找出富饒的礦藏。會后回去各自準備到新單位報到。

    報到時間到了。到江西的同學,學校指定一個學生帶隊,帶著報到信函,領了路費,于四月十號買了西安到武漢的團體票,第一次到南方當然感到新奇,坐火車一路都不想合眼。當夜坐上火車,天亮火車路過我的老家滎陽。可知我當時的心情,趴在車窗,望著家鄉土地,遙告父母兒子不能下車回家看望二老。作為農村孩子,十二年寒窗,家里再窮也要供我念書,父母一定吃了不少苦,作了不少難。現在我開始參加工作了,掙了錢馬上寄回家,以后不要恁再辛苦了,也該歇歇,保好身體,祝二老一切安好!到達崗位會立即回信。下午火車到達信陽,窗外是滿目青山綠水,云霧繚繞,山在霧中,霧氣氳氤,知是名茶信陽毛尖生產地。火車進入湖北以后,窗外是一片片翠綠的稻田,感到火車已進入南方。第二天中午火車到達武漢。買了到長沙的團體車票。離上車還有一段時間,怕同學走散,集體到漢陽千佛寺參觀,看到佛像慈面善心、普救眾生、千姿百態,難怪有那么多善男信女來此燒香拜佛。下午乘火車南下,過長江時,萬里長江第一橋一閃而過,真是“一橋飛架南北,天塹珠變通途。”還沒來得及看得清黃鶴樓、鸚鵡洲就一閃而過,卻想起唐崔顥登黃鶴樓詩“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這首詩有名到連李白都無法超越。火車進入湖南,車窗外一片汪洋,煙波浩渺,啊!這就是祖國的五大淡水湖之一——洞庭湖

    ,湖邊岳陽樓相據很遠,只看到樓的尖頂,又想起范仲淹《岳陽樓記》中的一句名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這句話,成了我一生的座右銘。第三天上午到達長沙,要在長沙歇息一下,吃早飯,火車站小吃很多,以甜食為主,,我買了一個油炸甜糯米餅和一碗甜糯米稀飯,而且很便宜,一兩毛錢就可以吃飽。在長沙站停了兩小時就乘到南昌的火車,浙贛線是支線,乘車的人很少,車廂很空,一個人占一個長椅還有余,想坐就坐,想睡就睡,上車就睡著了,真想解幾天乘車的困乏。天亮才醒了過來。列車員很勤快,不時來回走動送茶送水,火車上西湖龍井茶是免費的,可惜學生都沒有喝茶的習慣。中午列車員又送來了大米蓋澆飯,同學每人一份,統一了付錢,這是我第一次在火車西安用餐。下午到達南昌,集體到地質局報了到。第二天領隊到財務科報了賬,每人按實習期發了二十四元全月工資。借的公款沒花完,全部退回。分配工作時,也可能我是貧農出身又是團員和在校表現把我留在局地質資料處工作。其他同學被分到野外地質隊。上任前,急著給家里寫了一封信,說我已到工作崗位,分到局地質資料處工作,發了一個月的工資。除處留下生活費,剩下十五元給恁寄去,以后雞子下的蛋就不要再買了,留下自己吃吧,以后我每月往家里寄錢。

    上任后,處長給我簡單介紹了處里的人員分工。臧子明、趙建、潘鴻庚同志負責礦產儲量資料和編制年度、等。處里大部分搞編制各級礦產儲量報表和編制年度礦產儲量平衡表沈振豐同志負責編制圖示圖例制圖規范手冊。分給我的工作是地質資料保管、收集、編目、歸檔、借閱等工作。這項工作工作責任十分重大,保管的是全省的地質成果。因為是剛參加工作,第一次接住地質資料管理,首先要熟悉業務。為提高我的業務水平,處領導安排我參加由省里統一組參觀團到北京參加全國技術檔案管理經驗交流會。學習技術檔案管理。學習時間多長不知道,當時我身上只有十幾元錢,處里要我多借點差旅費。有同志要我到北京代捎東西,處長還要我回來時路過上海到復旦大學看看他的老戰友。去時隨團走京廣線,路過老家鄭州,這一次又不能回家看看,真是二過家門而不入。到北京前門火車站下車后,隨團乘大巴路過天安門往西過阜成門到西郊半壁店展館報到。吃住都已安排好了。住宿免費,吃飯特別便宜,每天只要三毛錢。會議由國家檔案局主持,首先參觀了中央檔案館,后中科院、中央各部委、北大、清華檔案管理人員都到會介紹了檔案管理經驗,通過十天的學習交流,最后又到西山中國歷史檔案館參觀、學習破損檔案的修補技術。會議結束后,隨江西團集體參觀了北京動物園和頤和園,最后江西團帶隊宣布團員可以各自買票返回本單位。我考慮到以后來北京的機會不多,首先考慮的是想到地質部地質博物館參觀,另外不得不去的地方還有故宮、天安門廣場、先農壇等,時間最少也得停兩三天,所以先到地質部招所待登記住下,下午參觀了地質部地質博物館。第二天吃過早飯一早上街買了一張北京市地圖。沿景山路往東一直走到景山公園故宮北門。花五分錢買了門票進入故宮。第一展廳展的是慈禧太后的純金皇冠、服飾及光緒皇帝上朝穿的龍裝。往南又詳細參觀了各個宮殿。故宮的規模宏大、擺設的豪華足見皇帝的生活奢侈。最后走到天安門上樓參觀了天安門城樓。出天安門就是天安門廣場。下午圍天安門廣場轉了一圈,看了雄偉的人民大會堂、革命烈士紀念塔、參觀了軍事博物館和革命歷史博物館等。第三天,因為有了北京市地圖,也不想坐公交,沿著北京的大街小巷轉了一天。順便參觀了先農壇、九龍壁、先農壇體育場等。再過幾天就是建國十周年大慶,考慮到工作,不能在北京停留了。第四天上午到西單商場買了幫同志要帶東西,下午到前門買了途經上海直達南昌火車票返回單位。要不是受處長委托到上海看戰友,也還能做京廣線經鄭州回家看看,可惜以后再沒機會了。到上海后,先到四平路復旦大學看了處長的戰友。聽說到上海,不去外灘、南京路、中百公司,就算沒到過上海。不得已又到外灘、南京路、中百公司轉了一圈,實際上也不買什么東西。豫園、上海大世界沒再去,直接乘車回到南昌。

    回來后,就投入緊張的工作。先熟悉檔案的分錄類,再對照檔案目錄熟悉檔案的存放位置。做到借閱、調看檔案時又快又準,服務周到。平常在借閱檔案時,還要注意除資料保密和安全。不得超范圍、超密級借閱。要做好工作。工作必須認真、細致、不能出任何差錯。

      除搞好本職工作外,處里有什么臟活、累活、業余時間打掃衛生我都是搶著干,積極參加江西賓館挖地基的義務勞動。處里有一塊菜地,我經常下地翻土、施肥、澆水。在食堂吃飯,三飩都是大米干飯,菜的品種很多,我總是挑最便宜的。一次過節局里會餐,我怕花錢,躲了起來。處里人員都到齊了,就差我一個,處長到處好找,都沒有找到。最后處長問我會餐我到哪里去了,我謊稱到街上去了。后來才知,這次會餐是局里免費會餐。

    作為農民出身的學生,剛來到新地方,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我生來性格內向,自卑。又不愛說話,不愛交往,很少和處里同志打交道。除下政治學習、開會在一起,平常多在借閱室工作。但處里同志都很關心我。說我有病可以帶著工作證到百花洲省直醫院看病,是半價,小病局里有衛生所,不要到外自找醫院。又說看電影,可以到附近跌路職工影院,每場只要五分錢。平常我不買東西,也很少上街。一次處長看到我睡覺時沒掛蚊帳,說夏天蚊蠅多,勸我上街買個蚊帳。以后才體會到,在南方夏天沒有蚊帳真不行。

    南昌的夏天特別熱,號稱中國四大火爐之一。特別是夜里熱得難以入睡。單位離火車站不遠,夜里經常到火車站候車大廳長凳子上睡覺,第二天回單位上班。

    在工作中慎之又慎,還是出了意外。一次不小心還是把鑰匙丟在庫房,沒辦法,處長是軍伍出身,要爬墻翻入室內,太危險了!心痛死了,最后還是成功。現在想來真有點后怕,出了事真擔當不起,內疚了好長時間,這一次失誤,后果難以挽回。工作感到太大,主動提出到野外去,處長看來也難以挽留,就批準了我。

    第二節 在省地質局石油地質普查大隊工作的三年

    上世紀五六年代,正是國家最缺油的時代。石油是國家的血液。為了加強石油地質普查,省局把我從省地質資料處調到省地質局石油地質普查大隊。當時正是大躍進的年代,國慶節快到了,沒過節我就急著到新單位報到。石油隊在橫峰縣蓮荷公社。聽說到橫峰縣下火車后沒有汽車,要步行十多里地才能到達蓮荷公社。當時我剛從學校畢業,又是從農村出來的孩子,不怕苦不怕累,考慮到行李不多,下火車換要走十多里路,我預先買了兩條棕繩和竹扁擔。準備挑行李到新單位報到。臨走,處長要派人送我,我說行李不多離車站又不遠不用送。想一天到達目的地,就買了到橫峰縣早上的火車票。中午到橫峰縣下車后,車站到縣城還還有一段距離,車站連個賣小吃的都沒有,為了趕路餓著肚子。直接挑著行李到蓮荷公社大隊部報到。

    報道后,安排好吃住,急著給家里寫了信,說我調到野外隊了,問家里最近的情況,有什么困難,收到信后請來信。

    江西省地質局石油地質普查大隊,是當時省地質局最小的一個隊,五七年底從四川、內蒙調一批職工加上北京地院剛畢業的學生還不到百十名職工,書記兼隊長劉哲,技術負責閻秀剛。說起來也是縣處級單位,連一部汽車也沒有。書記到局里開會,也是步行到橫峰火車站。

    大隊部駐地蓮河公社是橫峰縣最大的一個古村落,和北方的農村大不一樣,充滿南方農村的古韻。民居多為青磚黛瓦的徽式建筑。村中有一條石板路小街,臨街店鋪,百貨、飯店、郵所等齊全。村西有一突兀孤峰,山巔直插云霄,村東有溪流環繞,水清澈見底,上游供村民飲水,婦女多在下游涴紗,因為沒有自來水,職工也在溪邊洗臉沖澡。因為環境清幽,上饒地區精神病院也設在這里。大隊部設在一個四合院中,有一二十間房。四合院是竹枇泥巴墻,毛氈房,是冬冷夏熱,當時野外地質隊北方是住帳篷,南方是住竹批房。

    江西最有希望生成石油有三個凹陷帶,即信江凹陷、鄱陽湖凹陷、樟樹凹陷。分別成立了三個區隊,第二天,報到后,我被分到第一區隊即信江凹陷區隊。到一區隊后,接待我的是區隊技術負責是黎中仁同志。首先給我簡單介紹了工作區地質概況和區隊的人員情況。技術員有董繼民、侯治謙同志,還有四、五個學徒工。安排我暫不要出野外,先熟悉一下礦區地質情況和礦區普查設計書及工作任務。石油隊西安地校的戰友:上范丙乾和我,下候志謙張作虎

    通過幾天的學習,知道該區為中生代形成的斷陷盆地,底部是白堊紀火山碎屑巖并含有硅化木化石,可知當時的氣候適宜植物生長。頂部為第三紀陸相沉積的紅砂巖。設計書認為底部白堊紀火山碎屑巖為假設儲油層,第三紀陸相沉積紅砂巖可作為蓋層。調查的目的,是查看該區是否油氣顯示和是否能找到儲油構造。

    熟悉工作任務后,要出野外工作了。領了勞保用品:雨傘、草帽、膠鞋、水壺、飯盒、工作服、登山鞋、背包及必要工具:羅盤、放大鏡、鐵錘、記錄本、繪圖紙、繪圖板、鉛筆、橡皮、三角板、卷尺、樣品袋、包裝紙等。同時又領了一個月的工資野外津貼,帶上出外普查的介紹信。

    野外工作開始了。在沉積巖區搞普查,為了搞清地層、構造,必須先測幾個地層剖面。當時正處于大躍進時代,干勁十足,連星期天也不休息。每天早出晚歸,中午在農民家吃飯。野外工作經常出外在農民家吃飯,除付錢外還得掏糧票。五九年國家就開始對非農業人口執行糧食定量供給,根據不同工種發放糧票。機關干部每月定量二十九斤;野外普查每月定量四十二斤。在機關食堂吃飯,用糧票再兌換飯票,出外吃飯出錢還要出糧票。

    測剖面,要先在圖上選好位置,編上號,當時用的是五萬分之一的航片。測剖面最少得五個人配合,一個人作分層記錄,描述每層的礦物巖石組成,層間整合關系:包裹“整合,不整合,斷層”,測量地層傾角,油氣顯示等;一個人根據記錄按比例作剖面;兩個卷尺丈量工;一個采樣工,負責採集巖石標本和熒光分析標本。

    兩個月測了五條標準地層剖面。大家統一了地質分層標準,下一步就要分組進行地質填圖。

    轉眼間到了十二月份,這在北方應該是該穿棉衣的時候了,但在南方氣溫高,很少人穿棉衣,特別是搞野外工作的。我就花了七塊錢買了一套絨衣,當時還沒有實行布票。填圖開始了,分隊技術負責和我一個組,意思是考察我的工作能力。讓我親自操作,他作檢查輔導。經過一星期的實踐,檢查結果,看我在五萬分之一航片上定點精準,使用羅盤做三角交會、測巖層傾角十分熟練,點上對地層、巖石觀察仔細認真,描述記錄完整,而且還對沿線地層、巖石也做了記錄,考察結果,認為我能勝任獨立地質填圖工作,讓我帶領一個填圖組工作。

    一區隊工作區,稱為“信江凹陷石油地質普查區”,范圍從東到西沿信江包括上饒、鉛山、橫峰、弋陽、貴溪、鷹潭、余江、東鄉八個縣市。地質填圖不可能全面鋪開,要分片進行,從東到西。選的第一片是在上饒縣,工作區名勝頗多。南部有座名山,叫鵝湖山,想起唐代詩人王駕有詩《社日》一首,

    鵝湖山下稻粱肥,豚柵雞棲半掩扉。

     桑柘影斜春社散, 家家扶得醉人歸。

     工作區北部有茅家嶺皖南事變烈士陵園,上饒集中營遺址。 

     皖南事變發生后,針對蔣介石的背信棄義,屠殺革命同志,周恩來發表“千古奇冤,江南一葉,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的題詞。

    填圖基地選在工作區中心,董團公社。離大隊部四五十里。填圖組共有五個人,包括探槽工、取樣工等。輔助人員乘火車前往,領導看我能吃苦熱情高,要我帶著航片資料介紹信沿線邊做一條地質踏勘。剛參加工作毫無怨言得接受了。江南的青山綠水丹霞地貌石墻、石峰千奇百怪和我在陜北的黃土高原峁梁溝壑實習時大不一樣。江南水多山多植被多,為給下一步填圖打好基礎,一路爬山涉水,帔荊斬棘,邊觀察邊記錄,完成了第一條路線踏勘,安排好下一步填圖規劃。晚飯前到達目的地。第二天開始正式填圖。

    作石油地質填圖,點上除作一般的觀察描述外,還要特別注意沿途水中是否有氣泡、油渾、瀝青等油氣顯示,比一般的填圖要慢。

    地質填圖工作極為辛苦,在野外填土,走的不是路,是逢山翻山,逢水趟水。穿越稻田水溝,灌叢荊棘,難防血吸蟲感染,螞蟥、毒蟲叮咬,掛傷衣膚。一年四季忍受風吹雨打,嚴寒酷暑。

    為了春節前完成任務,每天早出晚歸,一出去就是一天。中午就在老鄉家吃派飯,到晌不鄰村不挨店時,就吃自帶的冷菜冷飯,喝口涼水,繼續工作。有時路線長,當天不能回基地,晚上經常和生產隊長在隊務室同榻打老蹬“幾個人一床被子兩頭睡”,早晚在小溪河溝中刷牙洗臉。我想五十年代全國的地勘隊員長年累月在野外生活都會是這樣。快到春節了,下起小雪,任務還沒完成,工作不敢停止,天寒地凍路滑堅持野外工作,一直到春節前一天才完成任務。

    春節放三天假。我提前寫了封家信,說野外隊沒有探親假,過完春節還要上班,我不能回去,順便寄去一百元錢。說二老的舊棉衣不要再穿了,做幾件新棉衣防寒,以前從來沒吃過肉,再割兩斤肉,包白面餃子。南方不冷,我賣了件絨衣,就能過冬。吃的也很好,工作也很稱心,請二老放心。

    過罷春節,隊上組織職工政治學習,學習“馬列主義政治經濟學”、學習一個階段后,隊上組織了考試。我得了滿分,排第一名,并在宣傳欄公布。平時我特別喜歡看書,特別愛看毛主席著作四卷中的《矛盾論》。看后對毛主席的唯物辯證法有了進一步認識,任何事物都存在兩面性,對立的統一是永不變的真理。同時我又系統看了《形式邏輯》這本書。知道了事物的對立和統一,還要搞清每件事物的內涵和外延。分清事物和事物之間的關系。也就是分清事物之間內涵、外延集合關系:是屬于交集、并集、子集或真子關系。這樣辦事才能做到嚴謹,規范,講話寫文章避免出現自相矛盾和片面性。

    作為野外地質員,經常要做野外記錄、寫報告總結、記筆記。寫好字是基本功。字寫好,也代表一人的人品。區隊技術負責人黎中仁同志,字寫得特別好,尤其是行書,字寫得緊湊、謹密、秀氣,每個字都挑不出毛病。平常我就照著他字模仿。勤快不負有心人。模仿了一段時間,我的行書也能拿得出了,受到別人的稱贊。

    接著是反右傾運動。動員大家人人寫大字報,搞揭發有右傾思想對現實不滿的人和事,因為我來單位時間不長,又長期在野外,對單位的人不了解,沒有寫大字報和揭發材料,只看人家得寫。后來隊上規定這是一項政治任務,誰都得參加。當時為了趕形式,我也寫了一張大字報,意思是要求被批判的人要敢于承認錯誤,并用毛主席的一句話“有者改進,無者加勉”來勸勉。誰知受批判人在會上檢查時說:“所有人批判都不能接受,唯獨程元合同志的批判可以接受”,我的本意是隨便表一下態,他這么說,使我真有點后怕,害怕說我同情右傾分子,再把我帶上右傾分子的帽子,使我后悔莫及。過一段時間沒事,才使我放下了心。有一個團支部書記為了表現自己,對一些事無限上綱,作為敵人來批,也有人看不慣這樣的作法。后來這個團支部書記,由于地質填圖造假,受到撤職處分。

    一邊參加開批判會,一邊還要整理資料,最使我掛心的是通過幾個月的野外地質填圖工作,有好多原始成果資料需要整理。首先要把野外填的一張張航片的地質草圖,整到一張清圖上;再整理化驗成果,寫一個階段工作小結。緊張一個月,室內整理終于結束。

    開春以后即六零年春又轉到新區開展填圖工作。新區范圍包括橫峰、弋陽兩縣,基地設在大隊部。在江南野外工作到了夏季更為辛苦,特別是在紅色砂巖盆地中,地表高溫達四五十度,頂著烈日填圖,曬得皮膚脫一層皮,衣服濕透,汗流不止,農民是“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要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而地勘隊員是“定點日當午,汗滴手中圖,要知圖中點,點點皆辛苦”,防暑設備和農民一樣只是一頂草帽。(注:地質填圖也稱為“,定點”)。年底野外工作結束,填圖組隨隊部搬到貴溪縣城。準備春節前后把一年的野外資料整理完畢。搬到貴溪縣城后,辦公住宿條件好一點,但取消了每月九元錢的野外津貼。六一年初國家糧食、副食品供應也開始緊張,布疋、針織品也都憑票購買。每人一年發一尺七寸布票,還不夠打補丁。工作服、登山鞋也停發了。提出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再三年。我跑野外時間最長,登山鞋早脫了幫、掉了底,到修鞋鋪訂了底,縫了幫;褲子膝蓋、上衣肩膀早已磨破,到縫紉店補好,為了到野外有洗換的又借了同學張作虎一件中山裝,算備齊了出野外的準備。

    南方野外地質隊冬天不收隊,過罷春節就得出隊。國家經過“大辦鋼鐵、大躍進”,國家虧空了,農業遭災,老百姓也被掏空。跑野外有糧票也找不到飯吃。在農村吃派飯,農民真管不起。在一個地方吃派飯次數多了,看地質隊來,連生產隊長都躲起來。找不到飯吃,餓著肚子工作還得干。江南水溪多,野外工作淌溝過河是常事。一次橫渡信江,沒有渡船,同乘老鄉的打稻谷方木桶渡江,劃到江心,由于承載過重,打谷桶漏水逐漸下沉,我看形勢危險,立即跳水,一只手舉著圖紙,一只手扒水,游到對岸。衣服全濕透,但保著了圖紙不濕。老鄉水性更好,把他扣到木桶下,反轉身又把木桶拉到對岸。上岸后,首先問我灌水了沒有?我說沒有,并向我道歉,不該讓我乘打谷桶過江。這次幸虧我出生在黃河邊,會游水。要不然,可能會出大事。一次要我帶一個剛畢業的女實習生學習填圖。在野外要過一條小河,我打赤腳過了,她卻猶豫再三不敢趟水,沒法,搬了幾塊石頭引她過了河。通過實習,教會了她不少實踐知識,很感激我,以后知道她已是名花有主,就作一般同志誠懇幫助。她在團支部做宣傳干事時,動員我寫篇文章,我寫了一篇《紅色延安》的革命傳統報道,讓她登載到墻報上。平常我們之間無話不談,她還給我織了一件毛衣,我稱她“阿某”,他高興地答應了。以后她結婚,我送了一套“毛選四卷”。

    經過大面積的普查,終于在貴溪四里橋公社附近找到一個儲油鼻狀構造。向大隊報了喜。決定在該區進行詳查,加密觀察點,以作地層等曲線圖。住在四里橋公社,經過一個多月艱苦工作,提交了石油隊成立以來唯一的詳查成果。下圖是我在做野外填圖小潔。

    我已經兩年沒回過家了,盡管是經常往家里寫信。但家里最掛心的是,我已經到了該成親的年齡,給我介紹了幾個對象,催我回家結婚。我都說現在沒條件結婚,推掉了。安慰他們說工作忙,晚一些時一定回去。他們還是不放心。沒通知我,父親乘火車行程一千多公里,轉幾次車來單位找我,我說現在工作忙,過一段時間再考慮。正好上級來隊上檢查,領導非讓我陪同去野外參觀,父親看到我工作這么忙,在單位只停留了兩天就返回。臨走看我褥子破了,又給我留下一床褥子。父親來了,不讓我多陪幾天,還讓我陪領導上野外檢查工作。以往都是不管是部里或局里來隊上視查,隊上主要技術負責不陪同到野外介紹,總讓我代理,真有點難言。也可能我做野外工作最多,只能屈從。

    信江凹陷石油地質普查野外工作剛一結束,領導看我野外工作能吃苦,工作認真踏實,還沒有進行室內整理,就讓我到鄱陽湖盆地搞石油地質普查。實際上該地區其他同志已經作過。

    作好出發前的準備。單航片就裝滿了一挎包。只給我配了一個輔助人員。第二天乘汽車到達樂平縣住在旅社。旅社為臨江吊腳樓,如入住江南的小橋流水人家。兩岸楊柳依依,環境優美,可惜不能常住。第三天準備步行一路踏勘到鄱陽縣。一路上秋雨蒙蒙,根本無法展圖。一路打著雨傘,穿著膠鞋,沿著稻田小路,一路也未發現一處巖石露頭。快到湖區時,是一片湖邊灘涂。小雨始終未停,沿著泥濘的灘涂小路。泥深路滑,是一腳深,一腳淺。天黑才到達鄱陽縣城,在縣委招待所住下。第四天要做一些出野外的準備,怕出外找不到飯吃,要準備幾天的副食品,作為出外普查的干糧。當時。購買副食品也要憑票。拿介紹信到縣委辦公室每人批了三斤餅干和兩瓶黃豆罐頭。第五天開始出外踏勘,野外踏勘了四、五天全是第四紀近代沉積物,因為湖區范圍太大,沿東北方向向外圍擴展。直到景德鎮附近,才看到中生地層。在景德鎮休息了一天,參觀了瓷器博物館,琳瑯滿目的展品,價格嚇人。最后在普通商店買了一個茶杯,幾把湯勺作紀念品后乘汽車返回隊部。一直到六二年低,地質部石油局為集中力量成立大區普查隊,省石油隊撤銷,我又被調到省907隊工作。我在江西整整三年搞石油普查,這段經歷使我終身難忘。

    第三節 在江西省地質局九零七地質普查大隊的四年 

    省鐵礦普查勘探大隊(后改為江西省地質局九零七大隊)。大隊部在蓮花縣。報到后又分到第一分隊。地址在新余市水北公社曉堆村。到分隊后,原在石油隊工作的老同志比我早報到半個月,現在又碰面了。聽他們說原石油隊的大專生已到蘇北第五石油地質普查大隊去了,大隊長劉哲調九零一大隊。

    第一分隊有十五六個地質技術人員,有一多半都是西安地質學校畢業的。有七八個人還是河南老鄉。“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又是同學又是老鄉在一起,不生疏。當時正處于冬訓學習時間,工作不忙。無事大家經常在一起看看小說,學習下下圍棋。分隊技術負責是四川巴山人,北京地質學院地礦系五七年畢業,他喜歡下圍棋,也喜歡唐詩宋詞,買了不少有關詩詞書,平時還能背下與家鄉有關好多詩詞。也不知是對詩詞的愛好,還是對家鄉的諳戀,還經常朗誦給大家聽。例:

    李商隱 夜雨寄北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李賀《致酒行》
      零落棲遲一杯酒,主人奉觴客長壽。
      主父西游困不歸,家人折斷門前柳。

    他常朗誦給大家聽的還有李白的“沿江詩”

    李白

    早發白帝城

    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盡,輕舟已過萬重山。

    贈汪倫

    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

    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蜀僧抱綠綺,西下峨眉峰。為我一揮手,如聽萬壑松。

    客心洗流水,余響入霜鐘。不覺碧山暮,秋云暗幾重。

    聽了這些詩詞,在他的熏陶下,也引起我對詩詞熱愛。特別是李白的“沿江詩”,豪放地歌頌了祖國的大好河山,聽起來很美。在跑野外時,看到祖國的大好河山,常引起我的回響。

    另外還有一個同志特別熱愛“紅學”,他有一套精裝《紅樓夢》,說《紅樓夢》是中國四大古典名著之首,是中國文化百科全書,作為國人不得不讀。聽了他的話。就向他借了一套,趁冬訓一口氣讀完了一至四卷,長了我不少知識,。后來也買了一套,作為枕邊書,經常翻閱。《紅樓夢》真是一本百看不厭的書。

    野外隊的生活比價枯燥。高興的時候大家也圍在一起唱唱歌。當時在全國流行的歌曲有“十送紅軍”“紅梅花兒開”“唱支山歌給黨聽”等。特別是“唱支山歌給黨聽”這首歌,歌詞是:

    唱支山歌給黨聽,我把黨來比受過地主的母親,母親只生了我的身,黨的光輝照我心,舊社會鞭子抽我身,母親只會淚淋淋,共產黨號召我鬧革命,奪過鞭子揍敵人,共產黨號召我鬧革命,奪過鞭子奪過鞭子揍敵人,唱支山歌給黨聽,我把黨來比母親,母親只生了我的身,黨的光輝照我心,黨的光輝照我心。真唱哭了我。我也是出生在舊社會,也受過地主的鞭子抽。要不是共產黨打救,還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當時最流行的兩本書是《雷鋒日記》和《歐陽海之歌》。雷鋒和歐陽海和我一樣都是出生在舊社會,受盡了地主老財之苦。解放后被共產黨解救出來。讀了這兩本書,雷鋒和歐陽海的事跡,深深地感動了我。決心以雷鋒和歐陽海為榜樣為黨和人民干好工作。

    冬訓過后,就要出野外了。一分隊的任務是在蒙山周邊一百平方公里范圍內搞地質礦產普查。蒙山是一座周圍是平地中部突起的孤山。山比較陡峭,落差有一千米以上,山上竹、林茂密,通行條件極差,山上多為無人區,根本沒有路,搞野外地質普查工作要穿密林、攀巖走壁。沒有輔助工,吃住都是自備,既是地質員,又當挑夫,又當炊事員,預先做好了一切準備。

    分隊分為兩個組,一個是填圖組,一個是礦產組。我被分到礦產組。礦產組一共有五個人。工作區位于蒙山西北部一個山間盆地中。傳說礦區是古代皇帝的皇太子親自來此地採過銀礦,在附近懸崖陡壁上還留有一條很深的釆垌,所以該地又稱為太子壁。山上有一個十來戶人家小村,礦產組被安排住在離村一千米,五八年辦的集體食堂里,看好鍋灶齊全,我們五個人輪流做飯、燒水。要吃的糧、油、菜等生活用品都得從山下七八里路外往上山挑。上下山只有一條攀巖小路,是坡陡路滑,上下山如登云梯。每半月都得下上山一次。組里每個人也都備有一根扁擔,我也學習朱老總當年在井岡山鬧革命帶頭下山挑糧,寫有“朱德的扁擔”怕扁擔混淆,把扁擔上也注上了名字。在山上,由于山高氣候寒冷、干旱,老鄉種的菜還不夠自己吃。買不到疏菜,就到山上挖竹筍,或一天三飩吃咸羅卜干。單靠糧食沒有副食品常吃不飽。為了填飽肚子,經常用糧票和老鄉兌換紅薯,一斤糧票換六斤紅薯。

    到六二年。由于三年自然災害,再加上大躍進,極左路線的干擾,國民經濟到奔潰的邊緣。國家商品供應越來越緊張。衣、食、日常用品等都要憑票限量供應,票有中央發行的,有地方發行的。票的種類繁多,有糧票、油票、糖票、布票等十幾種。由于國家供應不足,物價不得不全面放開。商品分高價和聘票價。高價比原價漲了幾倍、十幾倍,豬肉價格就漲了十幾倍。在野外隊副食品供應更加困難,有時有票也購不到東西。

    到了六二年六月份,野外工作還沒有結束,接到分隊通知,讓所有人都撤回隊部傳達地質部的下放通知。政策規定凡是五八年以后(含五八年)參加工作的都是下放對象,五八年以后參加工作的地質技術人員占百分之八九十,都撤回隊部,分隊工作基本處于停工狀態。大家都在等著下放。在隊部等待下放的一個月,為了改善生活,領導要大家天天下河塘撈蚌殼、捉螃蟹。

    單位給每個下放對象原籍都寫了信,征求下意見。我原籍村生產隊接到信后,回信說隊里不缺勞力,可以不下放。大隊接到回信后,就通知分隊,決定我不下放。既然不下放,分隊就派我返回原太子壁礦區看家。第二天挑著準備下放的行李原路返回礦區。來時又順便買了半個月的糧和幾斤咸蘿卜干。一個人住在前不鄰村后不鄰店孤零零的房子里生活,自己做飯。白天有時也上山轉轉,看是否會發現新的采礦老洞。順便也挖點野菜、拾點柴燒。我小時候吃慣了苦,這樣的生活也并不感到苦。有一次挖野菜,因為我不知道南方的野生菜哪種可以吃,看見了就想先嘗一嘗,這一嘗,可嘗壞了,滿嘴又苦又嘛,嘴都腫了起來,好幾天恢復不過來。這以后除下挖竹筍外,再不敢挖其他野菜了。糧吃完后,又下山賣了一次糧,一直堅持到分隊來人。單獨在野外生活的一個月,也沒有任何人說說話,吃過飯就是看書,有時晚上睡不著覺,點著蠟燭一直看到天亮。除了看專業書外,還看了《魯賓遜漂流記》,這本書寫的是魯賓遜海外遇險后被漂流到一個無人島上,如何求生存的故事。這個故事教育我們遇險后只要有一線的希望,都不要放棄。通過努力,終會“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個月后,分隊接到上級通知,停止下放。所有同志繼續回到原工作崗位。原來礦產組太子壁礦區有五個人,現在剩下四個人。原礦產組太子壁礦區負責,是一九五五年參加地質部門工作的老地質骨干,本省贛南人,回家探親前就給我說,這次回家不準備回來,并把他使用的羅盤等設備轉交給我。果然回去后就給寫信分隊領導說“愿回家當農民,已把羅盤等設備轉交給程元合同志。不再回來辦什么手續。檔案、戶口關系啥都不要。請領導不要再動員,決心在家當農民”。

    其他同志工作再艱苦,也還是都留下了。負責人換了,工作重新開始。在茂密的竹林,很少有巖石露頭,地表都被浮土覆蓋。只有在布置的網點上取土樣化驗多金屬銅、銀的含量,再把化驗室結果標到圖上,作出等曲線圖,根據等曲線圖,劃出含礦帶的大致位置,為下一步工作提供依據。九月底完成地表取樣工作,撤回隊部整理資料。回到隊部后,國慶節快到了,為了過節,上級領導考慮到野外地質隊工作很辛苦,野外又沒有副食品供應。給野外隊職工每人發了兩瓶黃豆罐頭、一斤豬肉、兩包香煙、一瓶法國白蘭地酒。國慶節借星期天放三天假,準備改善一下生活,一斤豬肉統一都交到伙房做成紅燒肉,很長時間沒有吃到肉了,這次要過過肉癮。又燒了幾個小菜,大家準備在一起慶賀一下。會喝酒的同志大家相互舉杯推盞,我從來沒有喝過酒,再別人的推讓下,也打開喝了一口,喝到嘴里又苦又辣,一直辣到喉嚨,連忙吃了一口菜,半晌嘴里還是辣的,從此再也不敢沾酒了。誰知平常沒有吃飽過,這一次又吃得過量了,肚子受不了,拉起了肚子。很長時間沒有到本來想到集鎮上了,準備放假到集鎮上玩一玩,順便理理發,發封信,再買條毛巾、肥皂、牙膏、牙刷什么的,這下可去不成了。要急用的東西,只好要別人捎帶。知道拉肚子是吃著了,常言說“痢疾吃飽,拉肚吃少”,每頓飯盡量少吃,在隊部休息了幾天,也沒有吃藥,自然就好了。每人兩包香煙。當時香煙也很難買得到。有會吸煙的,買不到香煙,煙癮上來,就用樹葉和紙卷成喇叭筒吸。分的香煙我不會吸煙,只好送人。會吸煙的人常說吸煙可提神,也是一種精神享受。收我煙的同志非要我抽一根試試不可,我想人生也應該有一次,只好試一試,吸到肺里,嗆得咳喘不止,這哪里是享受!簡直是活受罪。從此煙酒對我來說一生無緣,真是件好事,節約不說,對身體也有好處。不嗜煙酒,也使我在煙酒場里少了應酬。

    各組資料整理完畢后,已快到年底。為最終提交礦區地質報告,要到大隊繪圖組把草圖重新請繪并復制正式附圖。分隊把任務交給我。到大隊中途要轉四趟車,想一天到達,首先要起早步行五里小路帶著圖紙到水北公社趕乘到新余市早班氣車。一路沒有手電筒,天氣漆黑,深一腳淺一腳。因為帶的是分隊一年的勞動成果,還怕碰到壞人。汽車到達新余市后,乘火車到分宜縣,到分宜已近中午,車站沒有其他飯賣,只有麩皮饃(這在現在是雞飼料),為了趕路,也只得吃了。后又馬不停蹄的乘汽車趕往安福縣,趕黑到達蓮花縣大隊部,一路不知道有多辛苦。在繪圖組我負責圖紙的校對工作。工作要特別細心,不得出任何差錯,有一點錯,重新翻工就來不及了。

    任務完成后,春節快到了。我已經三年沒有回過家,以前不知道有探親假,只知道埋頭工作,也從沒過問過。現在聽說職工每年有十二天探親假,跨春節是十五天。我準備跨春節回去。三年來家里最掛心的是我的婚事,我已經到了該結婚的年齡。地質隊的對象不好找,一來和地方接觸很少,二來因為經常流動,地方都不愿嫁給地質隊。地質隊就是有幾個女同志,大部分都是男光棍漢,對上象的也廖廖無幾,何況有的也不愿在地質隊找。在地質隊找對象也只有走父母包辦這條路。這次過春節準備探親,是我參加工作三年來第一次,定親肯定是少不了的任務。明知這一次是要花錢的,準備帶著我三年來的全部積蓄,來回路費就得一個月的工資,路上盡量少花錢。回家后,家里給我找的對象是低我兩年的初中同學,她在村民辦教書,以前見過面,但都沒說過話。這次見面后,也都沒啥意見。我是老婆不好找,她是沒有合適的,也都到了年齡,也都自知之明,不需要再拖。雙方父母也都沒意見,就這樣親事就定了下來。同意先登記,但都沒有考慮馬上要結婚,因為沒有物質條件。我是只有舊工作服和登山鞋;她是沒嫁衣。每人只有三尺布票,家里也沒做任何準備。

    登了記,假期也就到了。我把沒花完的錢都留給家里,要父母征求她意見,怎樣做結婚的準備。要起程了,她提出要送我一程,我說“不用送了,送客千里,終有一別,倒增加傷感,還不如不送,有話可通過書信”。臨別她送我了一雙襪子。

    回隊后,聽說大隊部六三年初就搬到新余市良山。新余鋼鐵廠要高爐,急需鐵礦石。要鐵礦大隊集中力量勘查良山鐵礦。

    六三年大隊下達給一分隊新的任務是到豐城縣滸坑鎢礦老礦區外圍找新的礦源。分隊要轉移到新礦區。剛一開春就下了一場大雪,南方很少有這樣的大雪,一般都是小雪下了就化。這一次一星期也沒有化完。為了趕任務,大隊用汽車先把行李送到礦區,分隊人員乘火車到達豐城縣后,步行幾十里路踏著冰雪到了新礦區。滸坑鎢礦騰出一層樓房供分隊人員辦公住宿,吃飯也都在礦上食堂,以前野外隊從沒有這么好的條件。

    幾個比我高一屆的河南老老鄉比我年齡都大,和我一樣也都是趁春節回家探親。他們是在老家對象早已找好,這次就準備回家結婚。對象也都是靠父母包辦的農村農民。一共十五天假期,婚前還要做做準備,結婚沒幾天就得返隊。為了安慰新婚妻子,就把新婚妻子接到礦區,住在附近農民家里。當時處于極困難時期,在農村也買不到糧食,只有一個人的糧食定量,兩個人吃。處于新婚夫妻能夠團聚,也甘愿同甘共苦。那時地質隊農村妻子到隊上團聚連飯都吃不飽。現在農民出外打工夫妻團聚可不缺吃的,還能住上板房。有人說現在出外打工夫妻團聚住木板房很尷尬。可那時地質隊農村妻子到隊上團聚住的更差,不是住在老鄉家,就是和職工同住在深山野林籬笆牛毛氈的臨時房中,要比現在住木板房更尷尬。

    在地質隊長期分居的職工,有人算了一筆賬,一年十二天假,可在家團聚的時間除下路上的時間,一年還不超過十天,三十年,夫妻在一起團聚的時間還不到一年。當時社會上流行這樣幾句順口遛:“有女不嫁勘探郎,一年四季守空房,有朝一日回家轉,帶回一堆破衣裳”。這充分說明當時野外地質隊員找對象之難。

    吃住安定住以后,新礦區鎢礦地質普查工作正式開始。工作區屬于潛山丘陵地帶,山不算太高,野外工作條件相對要好一點。找礦手段,一是在基巖暴露區布網填圖尋找新的鎢礦脈;二是在覆蓋區布網取泥土樣通過分析找鎢砂富集地帶,再判段附近是否存在鎢礦脈。分給我的任務是在一個人破廟里把泥土樣過篩把泥砂分離開,留下砂樣,作重砂鑒定。這項工作是天天和粉塵打交道,時間長了即使戴上多層口罩也難免吸入粉塵,吸入過量粉塵會得致命的矽肺病。按現在的規定應該有粉塵營養補助,那時也不考慮這些,只知多干活。

    干了兩個月后,可能我在大隊繪圖組幫忙時,大隊工程師看我工作比較細心,字寫得也可以,調我到地質科繪圖組刻蠟板,復制歷年的化驗單,謄寫地質報告等。干了一段時間,工作完成后,又調我到科里臨時組建的普查組工作。普查組共有三個人。任務是在武功山區尋找新礦點,自帶行李和介紹信,是走到哪住到哪,走到哪吃到哪。當初當地老鄉也不知道我們是干什么的,挑著行李,穿著破工作服,來回在山溝里轉,拿著鐵錘這敲敲那打打,到時間就找生產隊長要飯吃。看了介紹信,才知道我們是找礦的。有時候分隊大批轉移,人多都挑著行李卷、破箱子、鍋碗瓢勺,穿的也是上下打著撲丁。當地農民就編了個順口溜:“遠看是逃難的,近看是要飯的,仔細一看是勘探的”。

    有時一個礦點,走一批,又來一批,次數多了,給當地制造不少麻煩,又得安排吃安排住。當地老鄉不了解實際情況,反映給縣委書記,說“不知道他們來來回回,天天跨個背包,拿著鐵錘來回在山溝里轉,找不到吃住時,還經常發牢騷”。縣委書記又反映給地質隊長。地質隊長又傳達給全體職工。

    當時國家處于困難時期,地方老鄉也有困難,有時吃住確實難以解決,但發牢騷并不是針對地方部門發牢騷,而是怪地質部門沒有和地方政府溝通,或者溝通不夠,沒有取得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單憑地質部門的介紹信到地方解決吃住問題,又不是直屬關系,特別是到生產隊,人家是可管可不管的事。為國家找礦,在野外翻山越嶺這么苦,吃住都解決不了,能不發點牢騷。,

    武功山山區山高林密,溝壑縱橫,交通不便,有一次在武功山西部腹地搞野外普查,搬家時乘坐地方的敞篷汽車車,山區路況不好,一路顛簸,車內空氣悶熱,聞不慣汽油味,暈車嘔吐一路,到達工作區后,好似害了一場大病,好幾天恢復不過來。工作期間正處于盛夏,天氣悶熱,一路采樣負重,攜帶的水常不夠喝,常喝泉水。武功山山區人煙稀少,熱帶野生動物繁多,野豬、獼猴時有出沒。在宜春南部武功山深山區,還親眼看到過華南虎,華南虎在山的對面,中間隔一條溝,離我們有二百多米,因為相距較遠,沒有發現我們,和我們平行走了一段時間后,鉆入叢林中。因為我們是三人同行,即是發現我們,也不䠹怕。經普查,在武功山西部腹地找到一處可能含有鉻尖晶石的橄欖巖礦區,鉻尖晶石富含金屬鉻。鉻尖晶石多賦存于橄欖巖中。鉻是煉特種鋼的重要填料,是當時國家的緊缺物資。在礦區查看了幾天,資料收集齊全,并取了樣。一個月野外工作結束,撤回隊部搞室內資料整理。

    資料整理完后,又派我和另一同志到一新礦區工作。新礦區在武功山山頂,路途較遠,準備兩天時間到達。第一天從新余良山大隊部出發乘汽車到達滸坑鎢礦后,天已經很晚,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背著行李就出發。因為到達目的地要翻兩座大山才能到達礦區,怕中途沒有人煙,所以備足水和中午的一飩飯。沿山間羊腸小道,趕中午翻過第一架山,果然一路沒碰到一個人家。吃過自帶的午飯,不敢歇息,馬上翻第二架山。太陽快落到達第二座山的山腳下,還要一路向上爬,到達山頂,才算到達目的地。此刻我已經有點體力不支,開始出現頭暈、惡心。接下來是又陡又滑,有時需要四肢著地向上爬,背著行李體力消耗很大,我提出休息一下再爬,另一個同志同意了。就這樣爬爬停停,到達半山腰,實在使趴不動了,天已黑透。我讓他先走。不要管我,我慢慢的爬。他到達礦區后,已是晚上十點,急忙跟礦區負責人說,山下還有一個同志,走不動了,趕快派人去接一下。他們接到快要下山時,不便冒然下山,就站到山頭上高喊。我也聽到喊聲,就是無力答應。爬幾步,歇一歇,快到十二點才爬到山頂。他們看到我實在走不動,連忙接下我的行李,把我摻扶到礦區。在礦區休息了幾天。大隊領導知道我的情況后,通知我馬上回大隊部。經檢查是染上了肺結核病,得隔離治療。治療了一個階段,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可以干點輕活,不能再跑野外。讓我到大隊資料室接替資料保管工作。

    因為我在局資料處干過資料保管,看到原檔案資料建檔不夠規范,賬目也不齊全。只有流水賬,沒有分類賬和各種索引。查找個資料,猶如大海撈針。我準備從頭來,計劃用一年的時間建全各類賬簿。工作量很大,經常利用節假日加班加點。在整理檔案資料時碰到有文字破塤、裝幁、圖紙折疊不規范,還得重新修補、重新折疊;除了做好這些長遠工作外,平常的借閱、歸檔工作也不能耽擱。同時也要做好庫房的衛生、防潮、防蛀、防火、防盜、訪矢密等工作。

    六三年九月,家里來信說,結婚要用的東西準備得差不多了。又說好了一床老粗布新鋪蓋。母親怕我愛人嫌棄老粗布不好,并說老粗布蓋著冬天暖和,比洋布強。知道母親為我結婚整天都不會閑著忙活了大半年,晚上紡線、白天織布做的。母親年紀已過半百,還為兒子的婚事操勞,盡心考慮關照兒子的婚事,可憐天下慈母心。又說湊了全家的布票,親戚聽說我要結婚又送來部分布票,給我對象做了夏、冬穿的各一套新衣,這就算是有了嫁衣吧。征求了我對象意見,她同意結婚了。問我是回來結婚還是去外結婚。我想,回家結婚,肯定得按家里的老習慣,花錢更多,同時婚假又短,只有七天婚假。不如讓她來隊上結婚。我就寫了回信,說我在隊上已準備好了,可以來隊上結婚。其實也沒啥準備,正好隊上有一家要調走,空出一間房,我給領導說我的對象要來結婚,是否可以暫時占用,一說即成。我立即打掃了一下,還是我睡的床板搬進去,也沒貼對聯、囍字。來后,也沒舉行什么儀式,撒了幾把糖和她從老家帶來的花生,就算結了婚。

     后拍的結婚照

    婚后沒事干,就他幫一個職工帶小孩。也沒有開火做飯,都在食堂買飯吃,糧票很緊張,我轉入室內工作,定量改為二十九斤,還好,我在探親時節余了點糧票,湊乎住了一個月。大隊部四周都是大山,也沒地方可玩,一個月只到良山鐵礦(新余鋼鐵廠的采礦分廠)玩過一次,物價正貴,也沒啥可買。當時國家吃的東西都很緊張,進口了一批伊拉克蜜棗比較便宜,三毛錢一斤,買了一斤。以后又傳說伊拉克蜜棗攜帶有肝炎病菌,也不敢再吃了。當時她看到地質隊的條件真差,又那麼艱苦,也沒什么怨言,既然來了,也只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她在老家任民辦教師,請了一個月婚假,就要到期。她初次出遠門,怕她人生地不熟,乘隊上卡車送她到新余打上火車回家。

    冬天快要到了,要為冬天取暖作準備。南方的冬天有一個月的取暖費。往年都是用烤火費購買木炭,按人多少分到各科室用火盆取暖。今年地處深山,要靠山吃山,深山里的灌木,多不成材,可以隨便砍伐,砍伐了還更有利于成材林的生長。領導提出自己動手,發動全體職工利用星期天上山砍柴燒木炭。學習延安時期的張思德上山燒木炭不怕犧牲艱苦奮斗的精神。燒木炭也得有技術,方法是先在坡地上挖一個大土坑,底部留個點火通道,放少許干柴,再堆放上砍的濕柴,封上土,上部留個出煙筒,點燃干柴,在引燃濕柴,使其不完全燃燒,等煙冒燼,木炭就燒熟了。省下的烤火費改善職工生活,也鍛煉了職工的吃苦情神。

    良山礦區海拔高度在一千米以上,溫度比平地要低三、五度,冬季特別冷,來得也早,而且時間也很長,取暖季節也得提前。按規定檔案資料庫不能有明火,我的辦公室也無法燒木炭取暖。南方的房子蓋的都是干別瓦(不沾灰漿),透風又透氣,冬天室內比室外還冷。坐在室內手腳都能凍僵。謄寫地質報告、目錄什么的鋼筆都握不緊,不得不停下來搓搓手跺跺腳,天氣好出外曬曬太陽,等手腳發燒再繼續寫。

    大隊部所在的礦區有好幾臺鉆機,經常搬家。凡是汽車運不上去的都得靠人力抬上山。機關干部和技術人員都得參加。設備有上千斤的,幾百斤的,有時需要八個人、六個人、四個人抬。先由鉆探人員把設備用木杠綁好,兩個人一條竹杠,一個人喊著號子,坡陡,中間不能停留,一下得拱上山,這需要人心齊,不能有一個人掉隊,有時坡長還要用兩班人抬,中間進行替換。女同志、身體弱的人配不上套,搬運些小件東西、工具什么的。當時我是繪圖組、化驗室的召集人,女同志多,經常組織他們做一些輔助性勞動、到機臺送水送飯和打掃衛生等。

    愛人返家后,戶口還沒有轉到我家,還住在她娘家,繼續在她村教書。居剛結婚就分兩地,新婚夫妻日子過得都比較苦。盡管婚前沒有條件花前月夜,也無暇談情說愛,結婚也沒有洞房花燭,婚后也沒有歡度蜜月。雖然當時沒有這些條件。到底是準備要在一起共患難度過一生,要做終身夫妻白頭偕老,平常也會有不少需要相互溝通、互訴情懷、相互罔顧話。只有通過鴻雁傳書書信往來。

    她在學校快放寒假了。我給她寫了一封信,說要做長期打算,寒假把戶口、民辦教師關系轉到自己的家和本村小學,以便分口糧地。過春節最好搬回家住,回自己的家過年,一來能照顧二老,二來也符合農村的習俗,“嫁出的閨女,潑出的水,不能在娘家過一輩子”。信中我征求她的意見,以后把錢寄給誰?她說我暫時有錢花,民辦教師還有三塊錢不帖,你還是把錢寄給二老,家里還是二老當家,等他們干不動了再說。這么說我以后就找她的意見辦了。

    在山溝里野外隊過春節,大部分職工都是單身漢,不能回家。只有寫封家信“倍思親”。除夕夜的團圓飯是全體職工在伙房吃餃子,炊事員預先盤好餃子餡,職工都到食堂自己包,包好了大家一塊吃。吃完餃子,大家也想在一塊熱鬧熱鬧,又組織了一個演唱會,地質隊知識分子多,不乏有大城市來的能歌善舞的大學生,其中有上海籍的將澤章、廣州籍的蔡國盛,都是隊上有名的歌手,蔡國盛還在部文工團下隊演出時登過臺。在演唱會上他倆一展歌喉,獲得大家的陣陣掌聲,達到高潮時,喊聲不斷,“來一個!來一個!再來一個!”。節目一個接一個,“南大”畢業的幾個大學生,還在現場演了自編自導的活報劇,也就是現在所說的小品劇。當時在山溝里連收音機都很少,就是有也很少收到節目。在山溝里過除夕夜,能吃上餃子,能參加這樣一個演唱會,大家也感到很滿足了。這是在大隊部人多,過節還能熱鬧一下,要是在分隊人少,過節除下改善一下生活,就是幾個人圍在一起,下幾盤棋,打打撲克。

    春節三天假,工會還組織了圍棋淘汰賽。圍棋這在當時只有知識分子成堆的地方才有。我在分隊就學會了下圍棋,而且特別愛好。但也僅是入門,知道下圍棋基本要領是:先占角,再搶邊,最后圍中間。即稱“金角,銀邊,草肚皮”,因為角和邊圍目的效率最高。還有什么是“刮羊頭”。根本談不上精通,要精通真不容易,就報名參加了。常言說“山上沒老虎,猴子稱霸王”經過幾輪的淘汰賽,我終于坐到底,獲得冠軍,這說明大家水平都不高。放假這幾天,聽說新攝制的越劇《紅樓夢》電影在新余放映,限兩天時間,看的人很多,白天晚上連軸轉。隊上好幾個江浙職工,特別喜歡越劇,認為這機會難得,跑四五十里路到新余,夜里看了一場,還不過癮,接連看了一場。第二天一早趕回單位上班。

    三天假過完,在南方過罷春節,天氣再冷,鉆機也得開鉆。其他科室也得圍著鉆機動起來。我除下參加勞動外,就是抓緊時間清理檔案和重新建檔。經過半年的努力檔案總目錄終于完成。

    天天用筆和文字打交道,是練習書法的好機會。為了把字寫得規范、易認,我就選用“啟功”行書體,賣了啟功體的行書字帖,天天練。用一種字體有點單調,封面多用莊重的字體,隸書體粗曠渾厚,很適宜封面標題,我就選用毛筆隸書體。隸書是漢代官書,在現代也很流行。毛筆隸書過去我沒有寫過,就模仿隸書字帖,知道了書寫隸書的口訣是:豎是“鐵豎銀鉤”,橫是“一波三折”,整體是“燕不雙飛,內方外圓,似龜似鱉”。平常練得多了,慢慢也就掌握了要領。

    六四年六月份,愛人來信說,最近痛經越來越厲害,痛得簡直受不了,能不能回來上醫院檢查一下。我想我已經一年多沒回去了,既然有了病,工作再忙也得回去,就利用當年的探親假回家陪她看病,回到家后,他請了一星期假,我領著她到鄭州檢查婦科。因為帶的錢不多,不敢上大醫院,托她本家叔,介紹到商業職工醫院。檢查結果是患了輸卵管囊腫。醫生建議作手術。她有點害怕,本來身體有點虛弱,也怕負擔不起,不想作。我說不作怕囊腫越長越大,你還年輕,這是一輩子的事。最后她同意作了。我交了押金,并簽了字。因假期短,我建議醫院盡快作。當天就把她推到手術室摘除的腫瘤,順便也把盲腸摘除了,手術也算順利。術后,醫生告訴她,說囊腫可能會引起輸卵管堵塞,以后懷孕的幾率會小一點,讓心理上有所準備。并把囊腫和盲腸都交給我們看了。期間我一直在病床守候。學校校長也來看望,說課已找人代理,勸他安心養病。但七天拆了線,急著就出了院,說回家養著好。我也想,假期沒剩幾天,這次回來還沒有和父母說幾句話,多在家待幾天,和父母好好說說話。母親知道她做了手術,回家后,母親忙前忙后搶先照顧。家里養不少雞和存了不少雞蛋。經常燉雞湯、荷包蛋,端水、送飯。半月后,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趕忙回學校上班。

    臨回隊,母親還給我燒了一只雞和煮了十幾個雞蛋,非讓我帶走不可。說我常年在外,不知舍得不舍得吃。雞和蛋都是自己家的,其他也沒啥給你帶。聽了母親這幾句話,感動得差一點哭出來,真刺痛了我的心。母親這麼大年齡,還一心想著兒子,不知將來如何報答。

    回隊后,礦區野外工作將要結束,馬上就要轉入室內整理。通過一年多的加密鉆探基本搞清了礦層的賦存狀態,礦層產于古生代倒轉背斜的倒轉翼內的變質巖中,因為年代久遠,經過多次造山運動,礦層像彩練一樣彎彎曲曲,不易開採。九月份提交了最終報告。盡管我沒參與野外工作,也贅上了我的名字。工作結束后,技術人員和探礦設備統一調到東鄉縣搞銅礦會戰,會戰結束后,成體制調青海省,在一起工作多年的老戰友就這樣遠距離永遠分開了。

    上圖為九零七隊良山礦區全體同志留念

    六四年初大隊部機關各科室人員和從贛東北隊調來專搞煤田地質的一個分隊技術人員,重搬回到原蓮花縣原大隊基地。搬家前,為了減輕搬家負擔,我把解放前確實沒有參考價值、重復、作廢的部分資料抽出,大概有一柜子。統統造冊,上報批準后進行了銷毀。二月底大隊全部搬到原在蓮花縣的基地上班。

    到蓮花縣不久。省血吸蟲病防疫所來隊上普查血吸蟲病。江西是血吸蟲病重要流行區,解放前血吸蟲病流行,使村村百姓滅絕,田園荒蕪。解放后江西余江縣最嚴重的血吸蟲病流行區首先消滅了血吸蟲病。毛主席看了一九五八年七月一日六月三十日人民日報,余江縣消滅了血吸蟲。浮想聯翩,夜不能寐。微風拂煦,旭日臨窗。遙望南天,欣然命筆,寫了一首詩:《綠水青山枉自多,華佗無奈小蟲何!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坐地日行八萬里,巡天遙看一千河。牛郎欲問瘟神事,一樣悲歡逐逝波。》。

    解放后江西省各級政府部門對血吸蟲病防治都很重視,相繼建了血防站,定期檢查,一旦發現就隔離治療。我就在最嚴重的血吸蟲病流行區余江縣野外工作過兩年。常年在稻田、水溝跑野外,最易染上血吸蟲病。地質隊流動性大,有時地方管不到。這次省里來普查防治,真是時宜。經普查有十幾個職工得了血吸蟲病。經過省血吸蟲病防疫所就地隔離治療,最后完全治愈。最惋惜的是原907隊調到青海省一個戰友,廣州籍的將萬根同志,當時任地質科科長,由于長期在青海,發現肝腫大久治不愈,懷疑得了血吸蟲病。用回廣州探親時間路過南昌經省血防站檢查是血吸蟲病晚期,因為假期時間短,不想在南昌治療,自帶藥回廣州治療。到廣州后,哪知已經成了不治之癥。后沒幾天就死于廣州醫院。死時年方三十出頭,為江西的找礦事業,獻出了寶貴生命。考慮到情況特殊,單位雖按因工死亡處理,但這已是亡羊補牢。這是一次深痛的教訓,建議解放初期在江西最嚴重的血吸蟲病流行區野外工作調回外省的同志能定期回江西檢查血吸蟲病。

    為了方便支援生產第一線,大隊部又搬到蓮花縣長阜重點礦區。常用檔案資料也搬到長阜,因為長阜不是永久基地,大部分還留在蓮花。這樣我長阜,蓮花兩地跑,還好相距不遠,大隊給我配了一部自行車。

    進入六四年,全國各大報紙、雜志登出了姚文元“評《海瑞罷官》”和“評《三家村》”,拉開了文化大革命的序幕。單位規定每周有兩個下午是政治學習時間,學習《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紅旗》雜志的社和有關評論。一開始多在文化界搞大批判,以后又把矛頭指向走資本主義的當權派,直接把矛盾上升到兩條路線的斗爭上。運動也深入到基層。結合本單位,寫大字報,搞大揭發,大批判。揭發本單位走資本主義的當權派和有反動言論和對現實不滿有歷史問題的反動學術權威。首先把退伍軍人原辦公室主任揭發出來,開大會小會批判,停職寫檢查,并下放到伙房燒火。隨著運動的深入,又把財務科長和幾個人出身不好的技術員揭發出來搞大批判。北京學生首先成立紅衛兵組織,上街大游行。為跟行勢,隊上限出身好的也成立了紅衛兵組織。帶著紅袖箍,打著紅衛兵隊旗,敲鑼打鼓,高喊革命口號,到各地農村游行。當時農村比較閉塞,也不知道游行是干什么的。

    快放暑假了,又接到愛人的來信,說暑假兩個月要來隊上。這次來的目的很明確。雖說懷孕的幾率小,但還是想要個小孩。來時還帶上促孕藥。在蓮花住了一個月,后又在長阜住了一個月,在長阜住在老鄉的樓閣上。人家在樓下住,樓上是木地板,兩條長凳支的床,晚上睡覺不只有多尷尬。假期到了,馬上就要開學,該回校了,我趁出差的機會,把她送到南昌,舍不得最后一次機會,又在南昌局招待所又住了一晚。第二天我送她到火車站,買了到九江的火車票,準備在九江乘船到漢口返家。到家后隨即來信,說著了一路雨在漢口也沒敢停,直接趕回家返校上課。過一個月后,又來信說這一次又沒懷上。

    本大隊的范圍是在宜春、吉安兩地區,搞綜合地質礦產普查勘探工作。很多單位都在此工作過。為把資料收集齊全,提供本隊參考,省得用時臨時抱佛腳。我先后到湖北黃石武鋼勘探隊收集原來在新余良山工作的原始資料,又到湖南湘潭區調隊、贛州九零八隊、省冶金地質公司、撫州地研所、吉安天河煤礦和滸坑鎢礦等地收集有關本地區的礦產資料。在外出收集資料時間,一路除下觀賞祖國的大好河山還一路上參觀了不少革命遺址,接受了革命傳統教育。在韶山參觀了毛主席的故居;在安源參觀了毛主席親自領導的“安源煤礦大罷工”紀念館;在吉安井山岡參觀了井山岡革命博物館和黃洋界“擊退國民黨圍剿紀念塔”重溫了毛澤東:《西江月·井岡山》
      山下旌旗在望,山頭鼓角相聞。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
      早已森嚴壁壘,更加眾志成城。黃洋界上炮聲隆,報道敵軍宵遁。并在毛主席塑像前留了影。

    在贛州收集資料時,參觀了贛州“郁孤臺造口壁”,重溫辛棄疾:《 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 》詞,“郁孤臺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 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聞鷓鴣。 ”有感, 為了給祖國找礦,踏遍江西的山山水水,中間多少行人淚,西北遙望家鄉,可憐無數山,思念年邁父母,讀了本詞,難免產生思鄉之情。

    為了更好地為生產第一線服務,作為懂得地質專業管地質檔案資料的人來說,不僅只限于檔案資料編目、依據礦產種類、產地、工作程度(分初查、詳查、初勘、詳勘等)和年月日等,做好不同種類的索引目錄,卡片,我還根據以上索引成果繪制了工作區礦產普查勘探程度圖,這在當時地質隊檔案資料管理還是首例。

    六四年初,全國實行機構改革,精簡機構。撤銷地礦部,成立國家計委地質局。江西省也撤銷地質局,業務歸省計委管理。地礦局機關大院被南昌市日用化工償占用。地礦局里、地礦部機關干部都下放到江西省峽江縣“五七干校”勞動鍛煉。有人稱峽江縣成了中央地礦部、江西省地質局所在地。

    六二年為了備戰需要,省地質局地質資料處的重要檔案資料轉移到山區備戰庫。因地質局已被撤銷,這部分檔案資料,由于管理人員下放。長時間沒人管理,怕檔案資料受潮發霉、蟲蛀,使寶貴的檔案資料遭受損失。六四年省計委抽調原資料處管理人員趙健等同志,又從每個隊地質隊各抽調一個人,到備戰資料庫重新維護、整理造冊,本隊派我參加。因為我也在局資料處工作過,由我負責登記編目造冊。一個月任務完成后大家在一起合影留念,各自回隊。

    回隊后,原存放檔案資料的柜子,經過幾次搬家,破損嚴重,已經不能再用了,同時原來存放A4幅面檔案的用的是A3幅面的檔案袋,很不合體。我又重新訂做了一批A4幅面的檔案袋。原來存放檔案資料都是按A3幅面設計的雜木大立柜,地質隊經常搬家,搬家時來回倒騰,很不方便,同時雜木柜子也不防蟲蛀,為了檔案資料不被蟲蛀,得經常輪換存放樟腦精,我重新按A4幅面檔案袋訂做了一批集裝箱式的全樟木小立柜。這樣既防蟲,搬家時又不用倒騰。

    自五七年建隊以來,國家投了大量資金,打了幾千米鉆,所取得的巖心,應該是寶貴的實物檔案。以前找礦比價單一,找鐵只管找鐵;找銅只管找銅;其他像稀土金屬、貴重金屬、非金屬等,根本顧及不到。以后要是在該地區再發現有用礦物,這些巖心,就大有用處了。工作結束后就散落在各個礦區,幾經風吹雨打。為不受損失,在蓮花縣建了巖心庫集中存放。隊上派我協助另一地質技術員定期查看保管。后來原單位已撤銷,我們倆人也調到新的單位。這項工作就再沒有人安排。建議地質隊搬走以后,可交由地方管理。

    第四節  在省地質局九0一地質隊大隊工作的七年

    六五年底,九0七隊合并到九0一隊。我把原九0七隊的地質資料都帶到九0一地質隊。九0一地質隊工作范圍擴大到宜春地區和吉安地區。原九0一地質隊原是煤田地質專業隊,工作范圍在萍鄉、宜春地區。因煤田地址普查勘探工作將要結束,省局決定調往青海省,支援西部大開發,部分領導已到過青海準備要搬。后不知什么原因,省局轉為把原九0七地質隊參與東鄉銅礦會戰的班子換調到青海省,把九0七地質隊人員并入九0一地質隊。九0七隊職工準備上訪,因文化大革命開始而最后有成行。九0一地質隊原是煤田地質專業隊轉移到原九0七地質隊工作區域,搞綜合地質普查,熟恐怕悉本地區地質情況就得從頭來。原九0七地質隊是一九五七年成立的在贛中地區以找鐵礦為主的綜合地勘隊,五八年國家提出大辦鋼鐵,局里集中了大量人力物力,通過七八年工作,在贛中地區取得了重要的地質成果。兩隊合并后,因為工作區檔案資料我比較熟悉,兩隊檔案資料就統由我管。

    進入六五年,毛主席決心把文化大革命發動起來,支持北京大學“造反派揭蓋子”的大字報,又在北京天安門兩次接見全國大中專院校紅衛兵,發動紅衛兵組織到全國各地串聯,發動群眾揭發本單位走資派,反動學術權威,叛徒、特務。中央并成立了由江青任組長的“文革小組”。首先是北京各大中專學生造反派,揭發出“劉、鄧、陶”走資本主義路線,并揪出掛牌子開大會批斗。接著中央各部委,各省市,地方黨政機關,工礦企業,學校造反派組織都行動起來,揪斗本部門的走資本主義的當權派,反動學術權威,叛徒、特務。形成浩大政治運動,江青唯恐天下不亂,鼓動群眾不分青白把矛頭指向各單位黨政一把手,誰批黨內一把手最恨誰就是造反派,不批的都是保守派。利用群眾的革命熱情,挑動群眾斗群眾,鼓動造反派奪權,奪槍,搞打砸搶,當時隊黨委書記臨時到局里開會就被壞人打著造反派的旗號壞人,關到小屋打殘了腿;坊樓公社武裝部長怕當保皇派外逃后,回來在路上被活活打死;隊上的技術負責邵工程師是解放前北大畢業,翻譯了不少專業著作,可能有點男女作風問題,作為反動學術權威,天天罰跪批斗。后被下放勞動。

    那年冬天,我愛人學校也停了課。她乘紅衛兵串聯混上南下的火車,來隊上探親。火車上人山人海,連行李架上都是人。一路上沒飯沒水。晚上十點到達萍鄉隊辦事處,已關了大門,喊了半天,才有人應,先問找誰,是哪一派的?我愛人回答,是找隊資料室程元合探親,聽說我不是保皇派,才開了門。天氣太冷,在伙房歇了一夜。第二天下著小雪乘隊上敞篷車。翻越武功山時,身上結一層冰,眉毛頭發全變白,因為路滑汽車也不敢開快,下午到大隊部。這一次來和上一次一樣,還是想懷上孩子,只住了一個多月,怕學校復課,趕快回學校。

    在全國,林彪利用廣大革命群眾,對文化大革命的熱情,對毛主席的熱愛,為達到個人升官的目的,大搞行左實右。手不離毛主席語錄,口不離萬壽無疆、身體健康。把毛主席捧上了天。說毛主席的話,一句頂一萬句。天天喊隊毛主席要三忠于,跳忠字舞,早請示,晚回報,吃飯、理發先背毛主席語錄,唱東方紅。城市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毛主席畫像、粗制濫造毛主席像章,修毛主席牌坊。當時繪圖組女同志多,為了表示無限忠于毛主席,停下工作不干,天天刺繡毛主席像。

    六七年夏,我已經兩年沒有回家探親了。趁文革派系斗爭最嚴重生產幾乎處于停頓狀態,我準備請假回家探親。火車上一路還是很擁擠,除學生外,還有很多造反派上京上訪。到鄭州下車后,一街兩行一都是搞大揭發的大字報和全國各地傳來的最新消息傳單。造反派戒備森嚴,沿街巡邏,氣氛很恐怖。聽說造反派抓到保皇派后,還設有地下審訊室,對保皇派進行嚴刑拷打、逼供。回到農村的家,也不安寧,一次半夜還聽到槍聲,聽我老婆說是一派在抓另一派人。當時在農村,除四舊立四新也是搞得轟轟烈烈,所有寺廟、祠堂被拆,文物、石碑、門匾、牌坊被砸。古跡、舊書被燒。凡是反映封資修東西都不能要。我怕造反派搜家,預先把家里的祖先牌位和我父親解放前在河陰縣高等小學讀書的課本、同學錄、學校大事記都燒了。

    現在看來,真是一場大劫難。除四舊把幾千年的文明都毀了。我把牌位和我父親解放前在河陰縣高等小學讀書的課本、同學錄、學校大事記都燒了,真有點后悔。后來新編縣志征集原河陰縣高等小學歷史檔案資料時,才知他的寶貴。父親的這些遺物了再也看不到了。我從小就沒見過爺、奶,牌位沒了,把他們的生死年月和姓名都忘掉了,再也不能在牌位前祭嗣他們了。

    在家停了二十多天,已超過探親假幾天,可我也真不想離開家。看到父母一年比一年老了,兒子不能在身邊照顧,真感到心里有愧。和愛人婚后三年了,長期分居,一年就這十幾天,還沒暖熱被窩就要走,也不知到啥時能懷上孩子,愛人能不痛苦。可又考慮到當前形勢這么亂,擔心資料的安全,又怕當誤生產,馬上得回隊。回隊后,黨中央毛主席看到文化大革命不能無政府得再亂下去了,委托周總理親自接見各省革命群眾組織,說老干部不能統統到達都打倒,該解放得要解放出來,不要分什么造反派,保守派。都是革命派。有不同意見要和稀泥,只要大方向一致,各級要成立領導干部、革命造反派、工人三結合的革委會。在革委會的領導下,抓革命,促生產。不到一個月各省都成立了革委會,實現了全國山河一片紅。

    本隊也成立了三結合的隊革委會,最早出來支持造反派原隊長任革委會主任,原造反派負責任副主任,為了摻沙子,又選了幾個工人代表進入革委會領導班子,抓生產的幾個副隊長也官復原職,又任命了各科室負責人。黨委原書記也被解放出來調調其他部門,書記由副書記兼任。各分隊回到原礦區恢復生產。恢復生產以后,我經常到后勤科為工地運輸車裝卸車。工作不忙時,就到食堂幫廚。摘菜、洗菜、切菜。閉著眼睛切絲、切片、切丁、切塊,我的刀功就是那時練出來的。有時還跟採買到外地買菜。吃明水溝的水不衛生,我和其他機關干部為食堂打了一個吃水井。打井時,不怕苦,不怕累,帶頭穿著褲頭下到井底挖鵝卵石、泥砂裝桶,升桶時,被澆一身泥水,堅持著干,一直把井打成。讓大家吃上了清澈的井水。

    星期天,科里幾個單身漢在一起,為了改善生活,買農民鴨子,用煤油爐燉全鴨。當時農民的鴨子比較便宜,四五毛一只,要是在北京,全鴨可吃不起。常言說“櫻桃好吃樹難栽,鴨子好吃毛難拔”拔鴨毛,要用鑷子一根一根的拔,星期天有的是時間。連煤油爐也是用罐頭瓶和白鐵皮自己敲打的。

    過了一段時間,我老婆來信說,這一次又沒懷上。對懷孕已經沒有信心。年齡也都不小了,沒有孩子,也就等于沒有完整的家。養子防后,將來老了怎么辦。想到蘇州、上海孤兒院抱一個領養。最后我答應先寫信聯系,等到回信再說。

    我也感到,和家里老人、愛人天南地北兩地分居,時間短了還可以。時間長了,父母一年一年老了,需要照顧;夫妻長期分離,也是一種痛苦。在部隊到了營級,就可以帶家眷;到了服役年限,就可以復原轉業。可在地質隊不管你升到什么級別和何干多長時間就沒有任何規定。當時有幾個在隊上工作好幾年“長地院”畢業的東北人看到回家沒沒希望說“我寧愿調回家城掃大街、掏大糞,也不愿長期跑這麼遠搞地質”。還有一個同志,也是一個大學生。夫妻兩地分居時間長了,實在難耐,和房東老表嫂發生了關系,被家人到處追打,他到處躲藏。沒辦法看我檔案室最安全,不會來找他,在我辦公室呆了幾天。后來單位出面給于批評教育,本人寫了檢查調往外地才算了事。

    當時單位也有幾個為了照顧夫妻關系,調出調入的,但也都是雙方都是國家干部又是吃商品糧的。但對一頭沉夫妻,即妻子是農村戶口,就沒有任何條件談調動問題。當時我考慮想走對調這條路看好有幾個“沖南礦院”畢業在河南工作多年也是搞地質的同志,一個是李肇華,家在蓮花,在鄭州局地研所;一個是戴元裕,在河南局野外隊工作,家在吉安市。兩人老家都在我隊的工作范圍內,愛人都在農村,想調回江西工作,和我聯系對調,互向上打了報告。那時政策像一潭死水,領導也感到很困難,也不抱多大希望。不像現在的總書記習近平,提出以人為本。現在的領導把對農民工的夫妻團聚和解決空巢老人和農民工兒童的教育擺在重要的位置。

    到了六八年底,快要過春節了,大部分單身職工都要回家過年。因為檔案資料室就我一個人,平常離不開。趁春節工作不太忙,我想安排回家探親。要回家的同志臘月二十八大家就無心工作了,也就沒人借閱資料了,我就選擇這一天動身。路上行程得兩天,應該在大年三十能趕到家。那時回家探親不像現在,大包小包往家里帶。自己收入不高,東西也都傻貴,也沒啥可買,將近十年沒漲工資,每月四十一塊錢,還得補貼家里零用,一月能剩余幾個錢。考慮到春節火車人很擁擠,上車肯定沒坐,站兩天兩夜恐怕受不了,在萍鄉上車前買了一把竹椅子和一根竹扁擔。竹椅子是在火車上找不到坐時坐,回家也都還能用。竹扁擔是回家擔糞挑水用也擱不著。年三十中午趕到了家,問到年貨已經辦齊。那時在河南老家農村辦年貨也很簡單:割一斤大肉,包餃子。買兩張大紅紙寫對聯。買兩張白紙,幾炷香,以祭祀神仙、先祖。買一掛火鞭,供新舊年交時時放。菜蔬,蘿卜白菜自家種的,不用再買。二老的棉衣棉褲都還能再穿,凍不著,無須年年添新,年貨也就算辦齊了。

    年三十那天母親和我愛人很忙,首先要蒸幾鍋大蒸饃和盤好餃子餡。老家的習慣,蒸的饃和盤的餃子餡最少要吃到初五,還要作串親戚用,得好幾鍋蒸。父母見我回來了很高興,說我一路沒有休息,勸我休息。看她們忙我哪能閑得住,蒸饃盤餃子餡我幫不上忙,我就把屋內屋外衛生打掃了一遍,又把水缸的水添滿,一看對聯還沒有貼,農村的習慣,臘月二十八就該貼對聯,我又馬上寫好帖好。又考慮到要過年了,因為除四舊時把先祖的牌位、天王爺牌位都砸了。父親又催我用白紙再寫一幅“列祖列宗之靈位”牌位、貼到上屋供桌上方,再寫一幅“天地全神之靈位”,貼到院中原天王爺臺上方。北方年三十晚上團圓飯是餃子,母親下好第一碗餃子,先讓我到上屋上香祭拜先祖,再到院中上香供奉天地全神,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保佑全家平安。然后大家圍在一起吃團圓飯。吃完餃子,母親怕我在路上勞累,不讓我再坐夜了,催我回房睡覺。沒多時,聽左鄰右舍放起炮了,當時沒有表,應該是到了新舊年交時了,愛人催我起來放炮。

    大年初一第一飩飯還是餃子;第二飩飯是饃燉大鍋菜;第三飩飯比較隨便,一般是把早上和中午吃剩下的熱一熱吃。吃過早飯,我去本家幾個叔伯家拜年。父母親在家等著我大哥幾個人孩子來給爺爺奶奶拜年,鄉下小孩子興磕頭,拜年,家里也沒有準備糖果,給了每個人一捧自家種的花生和兩毛錢壓歲錢。下午,父母親忙乎了一年,也都不想出去看熱鬧,就在家休息。我常年不回來,過年回來了,下午我又去拜訪鄰近的幾個老同學。一看他們都比我過得強,也都結了婚,有了孩子,大部分是教師,工作也都離家不遠,也都能經常在家團聚照顧父母。

    初二是新女婿和著愛人看丈母娘和老仗人的日子。這是我婚后第一次去她娘家。愛人給我準備的新棉衣,平常舍不得讓我穿,今天非讓我穿上不可。我說穿不穿都中,她說:“非穿不可,不穿,你不嫌丟人,我嫌丟人”為了給他面子,也只好穿了。她說她娘家農村,過年年輕人都會來鬧新女婿,讓我兜里不要裝很多錢,有五元即可,來鬧盡快扔給他們,再鬧千萬別惱。惱,你會吃虧。聽了她的話,果然應驗了,剛到,就來了一群年輕人,要拉我去玩牌,我說我不會玩,順手掏給他五元錢,看我是個讀書人,也怪闊利,接住錢就走了,也沒再鬧。新女婿過年第一次瞧老仗人。一個女婿半個兒,當然是好招待。三飩飯是少不了,先端上餃子吃完,接著是炒了幾個菜,并備有酒。先讓我喝酒,我說我不會喝酒,我老婆暗示我,“說我沒見過世面,不喝一點過不去”,也只好強喝了一杯。老仗人陪我邊吃邊問,我都一一作答,看我是個實誠人,也都沒再多問。第三飩又端上一碗紅棗面湯,一連三餐,真是喝不下去,但不喝就走不了,又勉強喝了一碗。下午去他叔伯家拜年。回來后,我給我老婆說,這一天下來,真感到又累又窘,她笑話我說,一回生,二回就熟,下次就不是這樣。

    初三準備帶我母親到我舅家串門,順便給姥爺姥姥上墳。過年串親戚,其它可以不帶,大蒸饃少不了,因為還要上墳,又帶了幾炷香和白紙。說到姥爺姥姥,待我最好,小時候家里窮,家沒飯吃,隨我母親在姥爺姥姥家吃了幾年飯。要是沒有姥爺姥姥,我也活不到現在。沒走到他家,先到墳上上墳。到墳上后,擺上供品,燒香磕頭,我和母親都抑制不著都哭了起來,我怕母親過于悲傷,勸母親,天不早了,舅還在家等呢!連忙把她攙起。到舅家后,妗子不像以前看待我們,因為以前是白吃了人家的飯,對我不好也是理之常情。白吃了人家的飯,只能感恩,哪能有什么怨言。這次來,可不像以前,十分親熱。吃過最后一飩飯,該走了,妗子說常年不來,硬要留我母親住幾晚。我母親說,過年家里還有客,不能再住。

    在我老家,過年都是㨤一竹籃大蒸饃串親戚,大蒸饃在幾家親戚㨤來㨤去,因為不過破五,不興新蒸饃,時間長了,大蒸饃都干裂了,串親戚還要㨤來㨤去。

    過了初五生產隊就開始安排社員下地干活了。因為家里沒有壯勞動力,沒有人往地里送糞,我得先把家里贊的糞運到地里。父母年齡都大了,讓他們在家休息。運完糞我和愛人跟社員一起下地干活。本來過了十五就該回隊了,愛人要留我到十九吃了封口飯再走。我知道她留的目的,想要個孩子,因為往常在家時間過短,一直沒有如愿。這次非讓我過了一個受孕期再走不可。愛人再三挽留,我也只好答應了。

    回隊后,過了一個月。愛人來信說一個月停經后,經醫生檢查說有喜了。這一次真留應了,要不是在家多住幾天,也真難說會懷上孕。再不用考慮去上海福利院抱孩子了。又說懷孕后反應非常強烈,經常嘔吐,吃不下飯,可見人家吃東西,又有點嘴饞。懷孕了全家都很高興,母親盡量讓她少做家務。當時我已經三十歲,她也有二十九,父母也六十多了,再晚,她在學校,父母老了,再晚就沒有人帶孩子了。我回了信,說以后盡量少干過重的活。我知道她平常身體就不好,告訴她要注意營養調配,多吃清淡蔬菜水果。平常注意保暖,嚴防感冒,保護好身體。順便又郵寄了一本關于“孕期須知”的書。

    進入六九年后,隊上生產生活一切都恢復正常。雖然沒有那么亂了。但文化大革命還再繼續。批判封資修的政治運動還再向縱深發展。周總理代表黨中央提出各級革委會要一手抓革命,一手促生產。提得非常好,非常及時。大家都看到再亂下去,就沒飯吃。當時隊革委會提出,要把大量時間用到恢復生產上,每星期除兩個下午政治學習搞大批判外,其他時間是正常上班時間,不得以任何理由脫離崗位。各部門要按規定的時間完成任務。當時我代表資料室、繪圖組參加隊“抓革命,促生產”匯報會,并作出保證,檔案資料管理和繪圖是最終向上級提交成果的重要一環,一定要保質按時完成任務。

    作出這樣的保證,我除下搞好平常的借閱、保管業務外,還經常到繪圖組檢查繪圖質量、工作進度和做校對工作,有時也下分隊服務和收集資料。隊上有什么緊急任務,隨叫隨到。一次晚上通知我到后勤卸鉆桿。由于天黑,一不小心,砸傷了腳,好在沒有傷到骨,紅腫了半個月才消。

    由于檔案資料庫就在老鄉家伙房對面,我特別注意防火。除庫房備有滅火器,和消防水桶。也給老鄉伙房門口也備了滅火器,并且備一車大沙。一次庫房附近老鄉的牛棚著火。我怕大火蔓延,連忙提著滅火器跑步把火撲滅。后來老鄉知道是我把火撲滅,使其免遭損失,十分感動,要提出愿給我點報酬感謝。我說不用感謝也不要報酬,防火滅火是我的責任,也是我應該做的。

    到了年底,老婆來信說快臨產了,正是學生的復習考試時間,不想耽擱學生的復習考試,一直堅持著。可校長了解到臨產已到,決定讓她休息。因為我母親年紀大了,怕照顧不好,決定回俺娘家待產。我回信說,農村不興在娘家待產,怕臨時來不及,還是回自己家待產安全。六九年元旦我老婆來信報喜,說12月26號安全生一男孩,就是太瘦,哭鬧不止,咋哄都哄不住,讓我春節務必回來。

    春節快到了,我歸心似箭,恨不得一步到家我。路上沒敢咋停,于臘月二十八到家。回家后才知,請假后她一直在她娘家住,并沒有回家,一直到臨盆有下墜感才從她娘家連夜匆匆忙忙趕到自己家,生產還算順利,沒有產在路上,真是萬幸。回家后看到孩子又瘦又黑,真是皮包骨頭。白天還好,一到晚上也不知是奶不足或是睡顛倒了,像個夜哭郎就哭鬧不止,沒辦法只有抱起來哄,鬧得一晚上不能睡,使她真體會到坐月子,身邊沒有男人之苦。坐月子這一個月,是又怕冷又怕風,白天門窗得關嚴,夜里蓋兩床被子。一天得吃四五噸飯,端水端飯,洗尿布。為了悉心照顧,可把我母親也累壞了。我回來后,擔負起晚上哄孩子,白天幫母親做些雜務,減輕母親不少負擔,可惜坐月子最需要我的時候沒有回來。

    滿月后,假期也快到了。為了照顧方便,愛人向學校請了一年的假期,要跟我一起回隊上,但母親卻不放心。說孩子太小,怕我們照顧不好,不愿把孫子帶走。他說這些話,我理解母親心情,一是怕我們沒有經驗,帶不好孩子,二是因為我們走后留下倆個老人在家感到孤單。我安慰她,會用心帶好孩子,請她放心,明年春節一定會回來。她看我們執意要走,就把過去不穿舊衣裳拆全了,做成十幾塊尿布和棉墊要我們帶上。怕路上尿濕褲子,又加做了一件小棉褲。怕路上路上受凍,又買了一件斗篷。臨走親自抱著孫子把我們送出門后,又怕路上錢不夠花,把他平常攢的錢塞給我,我沒有要。

    回隊后,為了照顧她們母子方便,安排她住在離我辦公室近的閣樓上。剛到自己沒有開伙,到職工食堂打飯。當時糧食很緊張,市場買不到糧,我每月定量二十九斤,考慮到她正處在哺乳期,首先營養得跟得上。常言說:“坐月婆娘吃過大肚漢”,每飩三兩飯全給她吃,為多補充點營養,經常多買幾份青菜、豆腐、南瓜、土豆等副食,順便打一鍋米湯。買回后,每頓飯我只點喝米湯和吃點南瓜等。因為營養不足,不到下班就餓得頭腦發昏,兩眼一片漆黑。不到半年體重減了二十多斤,養兒方知父母苦,寸草難以報春暉。

    。此時,同志們看到我實在困難,紛紛支援點糧票,但考慮到同志們定量都不高,我哪能要。后來房東看到我實在可憐,就賣給我一擔谷子,碾打成米后,又到附近老鄉家買了一些紅薯、南瓜,自己開伙做飯,一直堅持到年底。這一年我雖然瘦了二十多斤,但兒子卻吃得白胖,晚上也不鬧了,不到一周歲不但會簡單得叫爸、媽,還會瞞刪挪步,真是苦中有甜。春節回到家后,母親高興地不得了。母親知道春節過后愛人要回學校上課,主動提出孫子由她帶,為了讓孫子奶斷了,晚上哄他睡,白天餓了熬小米粥、沏雞蛋沫、牛奶粉等喂他。不到一個月,也就徹底斷了奶,使她安心回學校教書。看到父母都已六十多歲,到了養老之年,在家還要帶孫子,還要忙家務,還要下地干活。自己已在江西工作十多年,現已三十多歲了,不能在家幫忙,心里真愧,欠父母太多太多,感到十分歉疚。和愛人長期分居下去,也不是辦法。聽說河南地礦局水文地質大隊在滎陽有一個分隊,趁假期我去該分隊問問是否要人,得到的回答是分隊沒權,得到新鄉大隊部去問。我看希望不大,就沒有往新鄉跑,直接返隊上班。

    回隊后,家在蓮花現在鄭州河南地礦局地研所上班的李肇華同志親自來隊上找我聯系對調的問題。找領導一問,說隊上解決不了,這是局里的事。我們各自向局里打了報告,如石沉大海。在那時讓局里出函能給一個“小兵”解決對調問題,又要看檔案,又要看出身,又要看專業學歷等等,如此麻煩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對調的事肯定沒有希望,也就不去想了。也只得忍耐在原單位繼續埋頭工作。

    七一年春節我又一次回家探親,兒子已經滿兩周歲了。這次回來兒子已經不認識我了,晚上哭鬧著不讓我上床。白天當著大家的面攆我走,說“你走,不要你睡覺”,看著兒子天真的樣,真有點好笑。愛人哄她,說他是你爸爸,你忘記他在江西給你買好吃好玩的,回來看你,讓他去哪?哄了半天還是不依。我只有等他睡著了才上床睡。后來時間長了,白天帶他玩,給他好吃好玩的東西,慢慢才勉強認了我這個爸爸。

    這次春節在家,父親總說吃不下飯,看到一頓只喝半碗稀飯,饃根本吃不下去。到醫院檢查,說胃上沒有什么大毛病,就開了些助消化藥,但吃吃還是沒有什么效果。飯吃不下去,身體越來越弱,整天臥床不起。我跟我愛人說,我不能長期在家,希望你多操心,照顧好父親。過罷春節我就及時回隊。回隊后一個多月,愛人又來信說這次又懷孕了。這次和上一次不一樣。是喜憂摻半。喜的是再要一個不算多;憂得是又增加了愛人和年邁父母的負擔,將來怕養不起。

    五月份,又接到家里來信,說父親已經幾天不吃東西了,滴水不沾,通知我馬上回去。到家后,看到父親已經奄奄一息,勉強睜開眼對我說“我真不行了,又看到一旁的孫子一眼”就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去世后,在鄉親的幫助下,處理了喪事后,沒有祭“一七”就馬上回隊。

    自六五年以來,大隊部各機關一直在蓮花縣坊樓公社老鄉家里辦公,很不方便。到了七二年下半年,大隊部已選好了基地,要搬到安福縣西郊原縣委黨校辦公。原有一座二十四間筒子平房,夠辦公用。還有一座禮堂,另有籃球場、職工澡堂等。大隊搬去后又新蓋了機修間、倉庫和三排三十戶干打壘北廚房南臥室的土培平房,嶄新的白墻黛瓦,除下沒有馬頭墻外,酷似徽式民房。對野外隊來說,這樣的基地還是少有。基地周邊是阡陌百里的稲田和一池池魚塘。村莊點點,在細雨蒙蒙中可以看到箬笠蓑衣,水牛耕田。晝聞稻花香,夜聽蛙聲一片,空氣清新,環境靜謐優美,天晴能仰望藍天白云,遙看遠方的如碧青山,唐朝詩人張志和的詞:“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就是當地的寫照。基地不靠村不臨店又遠離城市,無城市之喧囂,無空氣、土壤、水質之污染,這樣的環境猶如世外桃源。要是把家能搬來,一生足矣,可惜很難辦到。基地北邊緊挨一條小河,小河河水盈岸,清澈見底,水深兩米有余,河寬足有四五十米,水流平緩,是難得的天然游泳場,職工業余常下河游泳,夏天我也常下河游泳。小河兩岸綠樹成蔭,草密葉青,東風拂過,更顯一片詩情畫意:宋代王安石就是本地人氏,寫詩“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想到“明月何時照我還?”時,也勾引起我對家鄉的思念。離家已有十七八年,何時能再回到老家,毫無可待之日!看到河邊兩岸垂柳依依,春風拂過,又想到唐代賀知章的《詠柳》詩:“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此詩如畫,又蒙生對此地留戀之意,江西是個好地方。

    附近還有幾個上海知青點。有大批剛受過文革洗禮,英姿颯爽的知識青年。走進知青點,到處聽到的是婀啦儂依纏綿細軟的吳音滬語,看到他們居住的街坊,如同走進上海的弄堂深巷。他們還經營上海風味的早點,小吃。小賣部,服務周到熱情。在春風楊柳輕拂下,附近裝扮得真像小橋流水人家,又如走進江南水鄉周莊、烏鎮。

    這次檔案資料搬家十分方便,積裝箱式的檔案柜一個人都能搬得動,而且都編有號,裝上汽車到達目的地后,按原編號順序擺放,用時還不到半天。

    文革進入1972年,野心家陰謀家林彪一貫搞行左實右陰謀充分暴露出來。為了竊取國家最高權力,當國家主席,背著毛主席黨中央在軍里搞拉練,發號一號令,串通軍內一小撮搞“571”軍事政變,乘毛主席南巡視察,陰謀陷害偉大領袖毛主席。陰謀敗漏后,乘飛機倉惶外逃,結果折戈沉沙于蒙古溫都爾汗大沙漠,真是罪有所得。到底落個身敗名裂,一朽萬年。

    因為檔案資料庫和其他科室在一起,防火安全十分重要。到了新的地方,老的防火設備得重新檢查了一遍,又添置了幾個新滅火器。原來用電線路已經老化,為防短路起火,又配合電工重新安裝了新電路。每到年初還得抓緊時間把上一年度各分隊原始檔案資料和地質報告、圖紙收集歸檔。因為整個隊都要搬來。車間的設備,后勤的物資,幾乎天天都有卸車任務。一直忙到八月份,河南省地礦局區域地質調查隊調令下來。限我九月到該隊報到。能調回河南,到底離家近了,有事請個假也方便,這是我盼望已久的事,終于晚到了。隊上已安排好了接班人。檔案資料交接,為了慎重起見,還得重新造冊一式兩份,雙方簽字畫押。一個月后交接手續辦完。走時,隊上用卡車把我送到萍鄉火車站乘上火車,說了聲“我的第二故鄉”——江西再見!這次離開,不會是永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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